林北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自己。
他低头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签到。太阳很大，晒得后脖颈发烫，他只想来个人赶紧办完手续，好去宿舍吹空调。
“同学，请出示录取通知书。”
一个女声。不大，但很清楚。
林北从包里翻出通知书递过去，随口说了句：“谢谢学姐。”
对面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
学姐穿着一件白色志愿者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别着一个红色的志愿者徽章。她正低着头看他的通知书，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长得很好看。这是林北的第一个念头。
有点眼熟。这是第二个。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学姐把通知书还给他，抬起头。她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志愿者标准式的微笑，和对待前面所有新生一模一样。
“林北，大一新生，信息工程学院。宿舍在7号楼。”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往前走右转，有摆渡车可以坐。”
“好的，谢谢学姐。”
林北接过通知书，转身要走。
“林北。”
她叫住他。
他回头。
学姐还是那个表情，平静、礼貌、微笑。但她看着他，多看了两秒。
“欢迎来到这个学校。”
“...谢谢。”
林北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学姐已经在接待下一个新生了，侧脸对着他，阳光打在她脸上，轮廓被勾出一条柔和的线。
他愣了一下。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但他急着去报到，没多想，快步走向了摆渡车。
沈清晚坐在接待处，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动。
她面前的新生在说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眼睛在追一个人的背影。穿灰色短袖，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机拿在手里晃。
林北。
她终于见到他了。
和照片里一样。不，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他站在花坛边上，眯着眼睛笑得很傻。真人更高一点，肩膀更宽，皮肤比照片里白。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是不认识的。
完全陌生。
当然不认识。他没见过她。她发过去的照片只有侧脸，还戴着口罩。他只知道她是一个声音好听的游戏队友，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和他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
不知道她正坐在新生接待处，等他。
沈清晚低下头，看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林北。18岁。信息工程学院。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从今天起，她和他不再是隔着屏幕的网友。他们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同一片空气，走在同一条路上。
她想起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她心情很差，差到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开了那局游戏。排到一个话很多的路人。那人一边打一边自言自语，抱怨队友走位不行、抱怨对面打野太阴、抱怨自己今天连跪三把。
她本来想关掉语音的。
但那人突然说了一句：“辅助，你这波挡得好。”
就这一句。
她没关语音。
那局赢了。那人加了她好友。她点了同意。
然后就是两个月的每一天。
每天晚上十点半，他准时上线。偶尔来晚了会发一句“等一下”。她等着。她喜欢等那条消息。
他说话很有意思。不是那种刻意搞笑的有意思，是那种让你听他说废话都觉得不无聊的有意思。
他会注意到她心情好不好。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会因为她一句“睡不好”去找助眠的方法，然后装作随口提一句。
他在乎她。
她能感觉到。
但两周前，他突然消失了。
删好友。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之前提过他要来这个大学报到。她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城市、他的学校。
她查到了新生报到的时间。
她申请当志愿者。
她在等他来。
现在他来了。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把嘴角的笑压下去。
旁边一起迎新的室友陈漫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跟那个新生说什么了？说那么久。”
“没什么。”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沈清晚转头看着陈漫，笑了一下。
“我谁都没看。你看错了。”
陈漫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但沈清晚知道，陈漫没看错。
她在看他。
她会一直看他。
林北坐在摆渡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游戏好友发来的消息。
他暑假打游戏认识的那个人。
那个声音好听、话很少、偶尔会轻轻笑一下的人。
他把她删了。
两周前删的。
原因很简单。
那天打完游戏，她没关麦克风，他听到有人叫她“沈小姐”。还听到“老爷说下周的慈善晚宴您必须出席”。
他上网搜了一下。
新闻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站在一栋很大的房子前面，身边站着的都是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有钱的人。
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想了很久。
然后删了她。
不是不喜欢。
是不敢喜欢。
林北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看着车外的校园。
树很多。楼很新。天很蓝。
他应该开心的。这是他考上的大学。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摆渡车拐了一个弯，经过一栋教学楼。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志愿者正在搭迎新展板。
林北随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没有注意到，那栋教学楼的二楼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沈清晚站在窗前，看着摆渡车从楼下经过。
她看到林北坐在最后一排，侧着脸看窗外。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她看到他嘴角没有笑。
“你跑不掉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下楼，回到新生接待处。
他要办的手续还没完。下午还有一场新生说明会。
她会坐在他后面。
他会再次看到她。
他还会觉得是巧合。
但从来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