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中央广场，冰雕展览馆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被魔化兽的咆哮，而是被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奇妙共鸣的龙息，在空气中撕扯出的尖啸。
艾莉希娅站在左侧，银白色的长发在极寒中狂舞，右臂的龙鳞已经修复了大半，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千年未曾有过的战意。她的掌心悬浮着一颗不断压缩的银白色光球——「霜核」，银龙族将周围所有热能瞬间抽离后形成的绝对零度结晶。
梅菲斯站在右侧，黑色礼服的裙摆已经被自己的火焰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缠着厚袜子的尾巴。她的双手握着一柄由「黯噬」凝聚而成的黑色火焰长镰，镰刃上跳动着不稳定的紫色电光。金红色的竖瞳里，是黑龙族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倔强。
「……师徒契约？」艾拉——曾经的「星语」，九英雄之一的大法师——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混乱的波动，「银龙……与黑龙？不可能……天敌……」
「时代变了，艾拉。」艾莉希娅轻声说，「现在流行跨种族师徒。以及……」
她侧过头，看向梅菲斯：「徒弟，记得我教你的吗？」
「记得！」梅菲斯握紧火焰长镰，「200度是煎牛排，160度是煎蛋，100度是炖汤——」
「是『感知温度』。」艾莉希娅叹气，「不是背菜谱。把艾拉体内的『腐化之种』当成一个『过热的水壶』，你要做的不是炸掉它，而是……」
「精准降温！」梅菲斯眼睛一亮。
「对。」艾莉希娅嘴角微扬，「我负责冻结她的外壳，你负责把里面的『毒』烤干。温度控制：外壳零下五十度，内核八十度，持续三秒。做得到吗？」
「三秒？！」梅菲斯的声音在发抖，但握着长镰的手稳如磐石，「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艾莉希娅竖起一根手指，「是做到。因为做不到的话——」
她看向艾拉手中再次举起、紫光凝聚的星辰法杖：
「——我们就得一起变成冰雕了。」
艾拉率先出手！
「Nethara！」
那不是人类的咒语，而是被魔化后的龙语变体！法杖顶端的紫色水晶射出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光柱，光柱所过之处，连艾莉希娅之前冻结的魔化兽冰雕都被瞬间汽化！
「散开！」
艾莉希娅展开残破的冰晶龙翼，一把将梅菲斯推向右侧！她自己则迎着光柱冲了上去！
「Thalas sil！」（霜盾！）
银白色的冰墙在她身前瞬间凝结！不是普通的冰，而是压缩了数千层、每一层厚度只有头发丝百分之一的「龙鳞冰盾」！紫色光柱轰击在冰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屑如同暴风雪般四溅！
「梅菲斯！现在！！」艾莉希娅在冰盾后大喊，她的右臂因为冲击而再次裂开，银白色的龙血洒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冻结声。
「看我的！！！」
梅菲斯从右侧绕后，火焰长镰拖曳着黑色的尾焰，她没有砍向艾拉，而是将镰刃刺入了地面——
轰！
黑色的火焰不是爆发，而是「流淌」。像两条有生命的黑色河流，顺着地面裂缝，精准地绕过了艾莉希娅的冰盾，从艾拉的身后包抄而上！火焰在触及艾拉法袍的瞬间，没有燃烧，而是像一层温热的毯子，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外壳冻结！」艾莉希娅撤去冰盾，双手合十，「Thas aras neth！」
银白色的霜气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拥抱」——将艾拉连同梅菲斯的黑色火焰一起，包裹进了一颗直径三米的巨大冰球！
冰球内部，梅菲斯的黯噬维持在精确的温度，像一台烤箱，烘烤着艾拉体内被魔化的魔力回路！
「温度……八十度……维持……」梅菲斯咬紧牙关，金红色的竖瞳里渗出细密的血丝，「不准升高……不准降低……就像……就像艾莉希娅的麦酒……刚刚好……」
冰球内部，艾拉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那不是物理的痛苦，而是某种被深埋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剥离的、撕心裂肺的哀鸣。紫色的雾气从她的七窍中涌出，在黑色火焰的烘烤下蒸发，又在银白冰霜的冻结下凝固成紫色的冰晶，从冰球表面剥落。
「艾拉……」艾莉希娅维持着冰球，声音因为魔力透支而颤抖，「回来吧……九英雄还没散……我还在……」
冰球内部，艾拉暗紫色的瞳孔中，那层浑浊的紫色薄膜，正在龟裂。
她看到了。
千年的记忆，像被解冻的春水，涌入脑海。
她看到了白银山脉的星空，看到了九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看到了艾莉希娅——那时候还是一头完整的银龙——用尾巴小心翼翼地卷着一枚金币，怕弄碎它。
她看到了决战之日，艾莉希娅的龙血染红了大地，而她自己，用最后的星辰魔力，为银龙编织了一道治愈的光网。
她看到了……莫里亚蒂。
不是现在的宰相，而是千年前，那个站在魔龙王身后，微笑着签订契约的、穿着灰色学者袍的年轻人类。
「……艾莉希娅……」
艾拉的声音，从冰球内部传出，不再是平板，而是带着哽咽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我……做了什么……」
咔嚓。
冰球碎裂。
艾拉跪倒在地，星辰法杖从手中滑落，摔成两截。法杖顶端那颗被污染成紫色的水晶，已经变成了纯净的、如同初生星辰般的银白色。
她的瞳孔，恢复了千年前的清澈——银白色，像是倒映着整个银河。
「……我杀了……很多人……」艾拉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水夺眶而出，「莫里亚蒂……他骗我……他说……只要帮他完成仪式……就能复活罗兰……就能复活大家……」
艾莉希娅跪在她面前，龙化的右手轻轻捧住艾拉的脸颊，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然后发现龙鳞太粗糙，差点刮破艾拉的皮肤，赶紧换成人类形态的手。
「……罗兰的坟墓是空的。」艾莉希娅轻声说，「莫里亚蒂偷走了他的遗体。不只是罗兰，所有死去的英雄，他都没放过。」
艾拉的身体剧烈颤抖。
「……所以……我这几百年……都在帮仇人……」
「现在醒来了，就不算晚。」艾莉希娅把她抱进怀里，像千年前决战前夜，她们互相取暖时那样，「以及，你哭起来还是这么丑，鼻涕泡都出来了。」
「……你还是这么不会安慰人……」艾拉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梅菲斯站在旁边，火焰长镰已经消散，她整个人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从厚袜子里挣脱出来，在冰面上无力地拍打。
「做……做到了……」她喘着粗气，「八十度……三秒……我做到了……师父……」
艾莉希娅转过头，看着梅菲斯。
那一声「师父」，让银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嗯。」她轻声应道，嘴角微扬，「做得不错。但下次，不准把尾巴露出来。帝都的侦测塔虽然被我冻坏了三个，但还有九个在运转。」
「诶？！」梅菲斯慌忙去捂尾巴，但已经晚了。
广场上空，一道紫色的光柱突然从天而降！
不是侦测塔，而是来自皇宫的方向！
光柱中，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骨骼和紫色藤蔓构成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那身影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背后却展开了十二只由不同生物骨骼拼凑而成的翅膀。它的胸口，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的核心——每一颗，都散发着属于九英雄的、令人悲痛的熟悉气息。
「……那是……」艾拉抬起头，银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莫里亚蒂的『主菜』。」艾莉希娅站起身，将艾拉拉到身后，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九英雄遗骸聚合体。他用我们死去战友的遗体，制造的……怪物。」
梅菲斯看着那道身影，金红色的竖瞳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师父。」她低声说，「这次，不是八十度了。」
「对。」艾莉希娅展开残破的冰晶龙翼，银白色的鳞片从颈侧蔓延到锁骨，「这次，是『天灾级』。跟紧我，徒弟。」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