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炉镇跨世界文化交流中心成立一周年，迎来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外侧贸易洽谈会」。
洽谈会在龙息亭集团总部——那栋外形酷似巨型麦酒桶的五层建筑——的一楼大厅举行。来自真实世界的十二位商人代表，与灰炉镇特区的魔界矿产部、熔金群岛锻造部、白银山脉草药部、以及龙息亭餐饮部，进行了一场跨越世界观的……
……商业谈判。
「我方希望进口贵特区的『魔界岩浆辣椒』。」真实世界的商人代表，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推了推眼镜，「根据我方化验，这种辣椒的辣椒素含量是普通辣椒的300倍，且含有一种我们尚未命名的、能够刺激人体痛觉神经的活性因子。我方愿意以每吨……」
「每吨三万个故事。」霜星说。
全场安静了。
魔界分店店长——前魔界新王、现龙息亭合伙人兼洗碗工——霜星·永黯，今天穿着一套莉莉娅从真实世界进口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左银右紫的瞳孔被一副平光镜遮住，头顶的龙角被巧妙地隐藏在发髻里。他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合同。
「……什么？」金丝眼镜商人愣住了。
「三万个故事。」霜星面无表情地重复，「魔界岩浆辣椒的生长，需要『叙事温度』。每天，需要有人对辣椒田讲述至少三十个故事，辣椒才能保持活性。你们进口后，需要自行承担叙事成本。三万个故事，是每吨的基础定价。」
商人代表们面面相觑。
「霜星店长，」埃尔德里奇坐在副位上，额头冒汗，推了推眼镜，「我们之前培训过……外侧世界使用『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不是故事。」
「货币？」霜星皱眉，「就是那些印着数字的纸？那些纸没有温度。辣椒需要温度。故事有温度。」
「但、但合同上……」
「合同我已经拟好了。」霜星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卷羊皮纸——不是A4纸，是羊皮纸，上面还用龙血墨水画着封印符文——「第一条：买方承诺，每吨辣椒对应三万个『不低于160度情感温度』的故事。第二条：付款方式：买方每月派遣一名『故事员』至灰炉镇，由本集团培训其叙事技巧。第三条：违约条款：若故事温度低于120度，辣椒将退化为普通红辣椒，本集团概不退货。」
金丝眼镜商人的嘴角抽搐：「……贵方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霜星认真地说，「在魔界，我们的贸易单位是『情感当量』。一吨铁矿等于『一次背叛的痛苦』，一吨草药等于『一次重逢的喜悦』。岩浆辣椒属于高烈度作物，需要『遗憾与希望交织』的叙事温度。三万个故事，已经是折扣价。艾莉希娅说，如果按我的原始算法，应该是十万个。」
「……艾莉希娅会长呢？！」商人代表崩溃地看向四周。
「在睡觉。」莉莉娅从旁边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本厚达四十厘米的账本，「会长说，商业谈判超过一小时算加班，她拒绝参加。以及，霜星店长的合同……」
她翻到账本某一页，大声念道：「……已经被会长盖章确认了。公章在会长睡觉时由副会长梅菲斯代盖，梅菲斯副会长的签字权在会长赖床时由莉莉娅代签，莉莉娅的代签权在会长打呼噜时由格雷大叔见证，格雷大叔的见证权在会长翻身时由多姆爷爷用炼金墨水确认……」
「……所以这份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商人代表们瘫倒在谈判桌上。
三小时后，合同奇迹般地达成了。
不是因为霜星让步，而是因为真实世界的商人们发现——当他们试着用「故事」来支付时，灰炉镇特区的居民真的接受了。一位老商人讲述了他女儿第一次学会煎蛋的故事，多姆当场感动得炼金瓶爆炸，赠送了他三瓶「概念保留药剂」作为回礼。另一位年轻商人讲述了他创业失败三次最终成功的经历，格雷听得热泪盈眶，把自己珍藏的麦酒分了一半给他。
最终，双方签署了一份史无前例的「跨世界叙事-货币双轨贸易协定」。
简称：「故事换辣椒条约」。
当晚，龙息亭后院。
艾莉希娅被莉莉娅从阁楼拖下来参加庆功宴。她穿着龙爪印花睡衣，怀里抱着麦酒袋，面无表情地听着霜星汇报。
「……所以，你以『三万个故事/吨』的价格，卖出了五百吨岩浆辣椒？」
「对。」霜星点头，左银右紫的瞳孔里闪烁着罕见的、属于商业成功的骄傲，「预计总收入：一百五十万个故事。我已经设立了『叙事仓储部』，由妮妮担任部长，负责故事的质量审核与温度评级。」
「……霜星。」
「嗯？」
「你的数学，」艾莉希娅仰头灌了一口麦酒，「还是这么差。」
「哪里差？」霜星皱眉，「三乘以五百，等于一百五十万。我在魔界学过基础算术。」
「三乘以五百，是一千五百。」艾莉希娅面无表情，「不是一百五十万。」
霜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合同，看着上面他自己写下的、龙飞凤舞的「3,000,000 stories/ton」，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所以，」他轻声说，「我们……亏了？」
「亏大了。」艾莉希娅把脸埋进臂弯，「你以千分之一的价格，卖了五百吨辣椒。以及，由于合同已经由『格雷大叔翻身时确认』，具备法律效力，我们无法违约。」
「……那怎么办？」霜星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办？」艾莉希娅打了个哈欠，「接受那一百五十万个故事呗。反正……」
她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
「……反正龙息亭最缺的，从来不是金币。是故事。是温度。是日常。」
「以及，霜星，」她竖起一根手指，「从明天开始，你负责『叙事仓储部』的洗碗工作。因为你的数学差，导致集团损失了相当于三百万金币的营收。洗碗抵债，一个盘子抵一枚金币。洗三百万个盘子，你就可以恢复合伙人身份。」
「……三百万个？！」
「或者，」艾莉希娅重新趴回桌面，声音闷闷的，「你可以写故事。写一个『魔界新王因为数学差而破产』的故事。如果温度超过160度，抵一千个盘子。」
霜星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的背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从前，有一个笨蛋，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和她一起数钱的机会。但他数错了。因为他发现，比起金币，他更想数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希娅的睡颜：
「……是她睡懒觉的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