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瑟琳伯爵在龙息亭住下的第七天,魔界永黯城爆发了「情感通胀危机」。
消息是通过一只「跨世界信鸽」传来的——不是普通的鸽子,而是多姆用炼金术和魔界暗影鸦杂交培育的「概念级邮差」,羽毛呈半透明状,体内自带双语翻译魔法,但副作用是送信途中会随机遗忘30%的内容,并在抵达后要求收件人提供「情感小费」。
「咕——灰炉镇——咕——日常——咕——涨价了——」
信鸽一头撞进龙息亭二楼的窗户,栽进艾莉希娅的麦酒袋里,扑腾了三下才拔出脑袋,然后用一只猩红的眼睛盯着莉莉娅,伸出翅膀:「小费——咕——一个拥抱——或者——一个悲伤的故事——」
莉莉娅给了它一块烤麦饼。信鸽嫌弃地啄了两口,然后吐出一卷被暗影魔力侵蚀得边缘焦黑的羊皮纸。
莉莉娅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栗色短发就全部竖了起来,像一把愤怒的扫帚。
「会长——!!不对!前会长——!!出大事了!!」
艾莉希娅趴在阁楼秘银床上,脸埋在龙爪印花枕头里,右手背上的羁绊之证随着她的鼾声一明一灭。她已经被吵醒了十七次,这次她决定装死。
「前会长!!」莉莉娅冲上楼梯,一脚踹开阁楼门——动作和梅菲斯一脉相承,「永黯城黑市上,一枚『灰炉镇日常记忆水晶』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三百个『悲伤故事』!!!魔界的情感货币市场彻底崩溃了!!」
「……ZZZ……」
「以前一个悲伤故事能换半颗土豆!现在只能换半颗土豆皮!!」
「……ZZZ……」
「因为魔界居民都在囤积『日常』!他们不再生产自己的悲伤了!全等着买我们的记忆!!」
「……让他们买……」艾莉希娅闷闷地说,「……商业成功……ZZZ……」
「但魔界七十二部落联名发来抗议!!」莉莉娅把信纸拍在床头,「他们说我们的『日常输出』导致了魔界本土情感产业萎缩!吟游诗人集体失业!失恋者不再哭泣!因为买一段『格雷大叔醉后唱歌』的记忆,比自己失恋更温暖、更便宜!!」
艾莉希娅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的琥珀色瞳孔半睁着,头发翘成了鸟巢,嘴角还沾着枕头的棉絮:「……所以?」
「所以魔界『混沌经济法庭』正式立案!!」莉莉娅的声音在发抖,「指控我们进行『情感倾销』!要求我们立即停止日常记忆出口,并派出『高级别日常大使』前往永黯城,进行汇率改革谈判!!」
「……高级别日常大使?」
「指名道姓!!」莉莉娅指着信纸最后一行,「『必须由灰炉镇日常共同体最高叙事温度持有者、龙息亭集团创始人、160度溏心蛋标准制定者——艾莉希娅·银鳞本人出任』!!」
艾莉希娅把脸重新埋进枕头。
「……拒绝。」她的声音闷闷的,「退休了。退休了二十年。退休人员不出差。出差算加班。我讨厌加班。」
「但如果我们不派大使,魔界将对灰炉镇实施『故事禁运』!!」莉莉娅急得直跺脚,「他们不再向我们提供『悲伤故事』、『复仇史诗』、『末日预言』!我们的叙事仓储部库存会失衡!多姆的炼金术需要『遗憾』作为催化剂!莎琳娜奶奶的箭需要『离别』作为附魔!!」
「……那就让他们禁。」
「格雷大叔的麦酒需要『宿醉后的悔恨』来调味!!」
「……ZZZ……」
「以及!」莉莉娅深吸一口气,使出杀手锏,「霜星店长的『三百万盘子债务』,其中有一百二十万是魔界永黯城分店的欠款!如果魔界实施资产冻结,他的债务将转由龙息亭集团总部承担!也就是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也就是说,您作为集团名誉董事长,需要替霜星合伙人洗碗……一百二十万个盘子。」
枕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艾莉希娅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莉莉娅。」
「在!!」
「给我订去永黯城的票。」艾莉希娅的琥珀色瞳孔里燃烧着龙族特有的、对加班的愤怒与对洗碗的恐惧,「……当天来回。早上去,晚上回。不在魔界过夜。不过夜就不算出差,算……」
她想了想:
「……算『长途散步』。」
「魔界永黯城距离灰炉镇三千里!!」
「散步三千里,对龙族来说很正常。」艾莉希娅面无表情地套上龙爪印花睡衣外袍,「以及,告诉梅菲斯,让她准备『煎蛋演示』。告诉霜星,让他准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
「……让他准备『数学考试』。我要在魔界央行行长面前,让他现场做一道『3×500』的算术题。做对了,债务减免。做错了……」
「做错了怎样?!」
「做错了,」艾莉希娅把麦酒袋挂回腰间,「就让他当着七十二部落代表的面,背诵他写的那篇《等了一千年》的洗碗工版。全文背诵。不许结巴。」
「……师父!!」梅菲斯从厨房冲上来,锅铲上还挂着蛋液,「我也要去?!永黯城是魔界首都!我、我还没出过这么远的差!!」
「你是副会长。」艾莉希娅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及,魔界居民现在疯狂囤积『灰炉镇日常』,说明他们缺乏『自己的日常』。你去教他们煎蛋。不是教160度,是教……」
她竖起一根手指:
「……教他们怎么把230度的焦蛋,吃出160度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