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央行,「混沌经济法庭」临时改建的谈判厅。
艾莉希娅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魔界特产的「暗影咖啡」——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麦酒袋,把咖啡倒了进去,晃了晃,继续喝。
桌对面,坐着魔界七十二部落的代表。他们中有角魔大君、暗影女王、熔岩领主、以及一位由三千只小史莱姆聚合而成的「史莱姆联合酋长」。他们的表情各异,但共同点是:全都带着一种被治愈后的、略显困倦的、仿佛刚睡过午觉的松弛。
「……灰炉镇日常共同体,」角魔大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充满毁灭性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点格雷式的沙哑,「……你们的『日常输出』,确实稳定了魔界的情绪市场。但,这也导致了严重的『情感通胀』。我们自己的悲伤、愤怒、绝望……这些『货币』在贬值。」
「因为你们不再悲伤了?」艾莉希娅挑眉。
「因为你们的『日常』太完美了。」暗影女王叹了口气,她的暗影触手在桌面上无力地摆动,「160度的溏心蛋,160度的午后阳光,160度的鼾声……我们模仿不来。我们越体验,越觉得自己的人生是230度的焦蛋。越体验,越焦虑。」
「……所以?」
「所以我们要求灰炉镇,」熔岩领主举起拳头,拳头上的岩浆因为情绪激动而喷溅出来,但被旁边的史莱姆酋长用身体吸收了,「……降低叙事温度!输出更多『失败』『遗憾』『不完美』的日常!让魔界居民知道,230度也可以!!!」
艾莉希娅看向梅菲斯。
梅菲斯站在她身侧,穿着那身暗金色与黑色交织的CEO礼服,但袖口还沾着早上在永黯城临时厨房煎蛋时留下的油渍。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各位。」梅菲斯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我是灰炉镇集团副会长,梅菲斯·黯鳞。我的煎蛋技术,在十年前,是230度。」
全场安静了。
「我煎焦过一千枚蛋。烧穿过三百口锅。炸掉过两个厨房。被师父骂过五千次。被格雷大叔嘲笑过一万次。」梅菲斯举起双手,掌心燃起灰白色的混沌之银火焰,「我曾经以为,230度是失败。是耻辱。是我不配做黑龙族公主的证明。」
她顿了顿,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凝聚成一枚……
……焦黑的、边缘碳化、中心半生的、惨不忍睹的煎蛋。
「但现在,」梅菲斯轻声说,「我知道,230度是『开始』。是『我在努力』。是『即使焦了,也要继续煎下去』。」
她把那枚焦蛋放在谈判桌中央。
「魔界的各位,你们不需要购买我们的完美日常。你们需要创造的,是你们自己的230度。」
「角魔大君,你的愤怒可以变成『对部下的关心』——即使关心的时候骂人了,也是230度的关心。暗影女王,你的悲伤可以变成『对过去的怀念』——即使怀念的时候哭了,也是230度的怀念。熔岩领主,你的岩浆可以……」
她想了想:
「……可以变成『温泉』。即使温度高了点,烫掉一点皮,也是230度的温泉。」
全场陷入了沉思。
史莱姆酋长——三千只小史莱姆同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共鸣声——最终代表全场发言:「……梅菲斯副会长,您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进口日常』,而是需要『出口自己的焦蛋』?」
「对。」梅菲斯微笑,「灰炉镇集团愿意启动『魔界230度日常认证计划』。我们不卖记忆水晶了。我们派讲师——格雷大叔、多姆爷爷、莎琳娜奶奶、莫顿爷爷——来教你们怎么『失败得开心』。」
「以及,」她竖起一根手指,金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狡黠的光芒,「……我们收购你们的『230度故事』。一个焦蛋故事,换一枚160度溏心蛋。等价交换。公平贸易。」
角魔大君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艾莉希娅终于开口,她喝完了麦酒袋里的暗影咖啡兑麦酒,打了个哈欠,「……以及,作为首日优惠,我当场演示一次『230度午睡』。」
「……230度午睡?!」
「就是睡过头。」艾莉希娅面无表情,「从中午睡到晚上。从晚上睡到第二天。从第二天睡到……」
她趴在谈判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睡到你们谈完。ZZZ……」
三秒后,均匀的鼾声在魔界央行大厅响起。
七十二部落代表面面相觑。
然后,角魔大君第一个趴在了桌上。暗影女王用触手给自己搭了个吊床。熔岩领主把岩浆冷却成床垫。史莱姆酋长分裂成三千张小床,供自己使用。
薇瑟琳站在角落,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场史无前例的「谈判」,嘴角抽搐。
梅菲斯看着她,轻声说:「……薇瑟琳伯爵,您要试试吗?230度的午睡?」
薇瑟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摘下龙息亭围裙,叠好放在一旁,走到谈判桌边,小心翼翼地、像是一个怕吵醒别人的小偷般,趴在了桌面上。
「……我试试。」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千年未有的、近乎羞怯的期待,「……230度。」
窗外,永黯城永恒的紫黑色天空下,灰炉镇友好交流特区的橙金色投影依然在播放着格雷的鼾声。
而魔界央行大厅里,七十二部落代表、灰炉镇大使、以及一位正在做梦的退休龙姬,共同奏响了跨世界历史上第一首……
……「230度集体午睡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