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染染……呃，我能这么叫吗？”
跟苏染走出一段之后，林颜才再度开口，但由于这个昵称叫得实在顺口，一不注意便又说了出来。
苏染轻哼一声。
“怎么，不是还要和我去约会吗？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颜颜？”
林颜俏脸一红，脚趾抓地。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
“还行个鬼啊！不觉得很拗口吗？”苏染愤愤地跺了跺脚，“还有，你刚才这么说，是为了故意气他的吧。”
林颜微微一愣。
“有这么明显吗？”
“我又不傻。”苏染双手环胸，拦在林颜跟前，“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呃……好吧，其实我也认识楚天歧……”
林颜把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乖巧模样，一边暗暗编着瞎话，却没察觉到此刻的苏染比起平时意外地活泼，一双粉红眸子不知何时已染上些许殷红。
她围着林颜缓缓踱步，在林颜即将把话说出口的瞬间，伸出一根纤指塞住了她的嘴。
“等等，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但刚才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你就不打算支付一点报酬吗？”
一向软糯的小染忽然转守为攻，全然没了那份羞怯的底色，这让林颜一时难以适从。
“报酬，没错，我会付的，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要。”
苏染拒绝，一边踮起脚凑到林颜面颊前，直至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原本身形出挑的林颜此刻竟隐隐有些被压倒，不自觉地双腿发软，渐渐落在下位。
被那双闪动着妖冶红芒的眼眸盯着，林颜一时忘了心虚，内心莫名闪动名为恐惧的情绪，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苏染绝不对劲。
“小颜，我要你答应一个要求。”
少女的声线依旧轻柔，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让林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答应……什么？”
“和我做朋友。”
“诶？”
两人恰好走到一处小桥之上，一阵清风抚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同时牵动少女漂亮的金发。
林颜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假如是对任何其他人，或许得到的答案会是“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吧”之类的，但对于林颜而言却完全不同。
她是那种在交友上慎之又慎，却又愿意对好兄弟掏心掏肺的类型。
虽然她对外人，尤其是敌人，下手从不留情，但面对亲密之人，她的态度便又软化得过分。
因为她笃信一点，她如何对待她身边的人，那她们也会用相同的方式来对待她。
这不完全对，因为在你把好姐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同时，你的好姐妹可能正琢磨着怎么和你贴贴。
不过林颜倒也不会吃亏就是了，但这不意味着她会轻易答应。
“额，可是我对你并不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那种事并不妨碍吧。”
苏染声音微冷，带着些许的逼迫之意。
“在做恋人之前，当然可以是朋友。”
“不不，那种事完全是不行的吧……”
林颜的额角已微微渗出细密的汗，此刻的她已是被苏染追到桥边缘上，穷途末路，若不顺从便要坠入水中，但她还试图做出挣扎。
“就是说，相比朋友，你只愿意与我成为恋人？”
“嗯呢。”林颜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我要是答应呢？”
苏染双手环胸，眸光淡然。
此时正值傍晚，落日昏黄，映在江上，驱赶着红霞自水天漫开。
苏染的一袭白裙也被染成深红之色，与漆黑的阴影相间，裙摆被风撩起，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林颜愣在原地，怔怔地说不出话。
怎么办？
假如用象棋比喻，那么她现在便是被苏染一步将军，并且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没可能啊，她怎么会同意，明明一直说好的，都是女孩子啊，女孩子之间能发生什么呢……
但别说拒绝，哪怕林颜继续这样犹豫下去，她此前对苏染的每一次表白就都会转变成她欺骗的罪证，将她置于被告席之上。
然后，砰，法槌敲下，被告林颜确认有罪，处以黑屋之刑，立即执行！
林颜的瞳孔轻轻颤抖着。
难道她的赎罪这么快就要到来了吗？但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啊……
就在林颜几乎要忍耐不住的瞬间，苏染倏地收敛起身上的强势，再度露出让她舒心的笑容，粉眸也重新变得澄明起来。
“抱歉，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林颜小姐，我是一个无趣的人，除了你之外，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对我。”
林颜默然，把脸藏在发丝之间，冰蓝眸光不断闪烁。
“但不是还有端木秦吗？除了我，还有很多男的也会这样做……”
“不一样的，他们只是抱着对待异性的态度在对待我而已，但那种事我根本不在乎。”苏染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试图抓住此生第一次毫无保留倾诉的机会。
“和林颜小姐在一起的这几天，我很开心，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是林颜小姐没有向我表白就好了，但林颜小姐也不是非要和我做恋人不可吧！”
林颜轻咬下唇，不知该作何回应，但至少有一点她格外清楚，那就是面前的少女一定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气，才能这样认真地开口。
她或许比曾经的自己还要更孤独，但林颜的孤独是自己选择的，而苏染是没得选。
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女人争执，被无缘无故的嫉妒排挤，真的很痛苦吧。
但是，我并不是你能托付的良人啊，我可是从一开始就靠欺骗来靠近你……
林颜愧对这娇弱的少女，又忍不住与她共情。
但友情这种东西是无关乎愧疚、无关乎同情的，因为愧疚什么的就答应，反倒是对她毫不负责啊。
林颜上辈子只有过一个好兄弟，是个孤僻古怪的人。
一般人只要聊得来就可以做朋友，但她却有一种不讲道理的执着，直到成年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认可的人。
然后，因为是兄弟，所以在他即将被大车撞死的瞬间，林颜代替了他的位置。
那么眼前的苏染，和林颜曾经认可的友人相似吗？
不，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从性别、外貌到喜好都完全无法重叠，但是有一点却是惊人的相似。
林颜微微动容，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还真是，执着得过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