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
赤焰落在魔王军阵地的边缘,脚下是白天被魔力光束炸翻的焦土。她收拢了身上的魔力光芒,暗红色的微光在体表闪了闪就彻底熄灭,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阵地深处,几队巡逻魔兽从她身侧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走过,没有一头转头看她。她穿过营地外围那些散落的兽栏和补给堆,穿过白天被魔法少女们打散的魔兽残骸,穿过一道道连警报都没触发的暗哨线。所有魔兽都像瞎了一样对她视而不见。
她的独眼看着前方,脚步不快,她知道咒锁在等她。
阵地最深处搭着一顶暗紫色的营帐,帐幕低垂,里面透出的魔力灯光把帐布上的符文照得忽明忽暗。赤焰一把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咒锁正坐在营帐正中的矮桌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前摆着一盏兽骨雕成的小灯。他看到她走进来,微微抬起头,只显现出那张骇人的骸骨面具。
“你果然来了,不愧是前线里最重情重义的魔法少女!”
“把白焰放了。”
赤焰恶狠狠的盯着咒锁说到。
“你今天白天拿给我看的那个信物,是我给我的副队长白焰的,上面被刻着一行字,要我今天晚上一个人过来。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我给你,但是把白焰给放了。”
咒锁没有回答。他抬起一根手指,朝营帐侧面轻轻勾了勾。两个身着黑袍的魔将手下从暗处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头红色短发,发丝黏在额头上,脸上带着干涸的血痕,身上的战斗服破烂了好几处,露出的手臂上有好几道被拷打过的淤青。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小腿都在打颤,但她的嘴唇闭得死死的。两个押送者把她推到赤焰面前的地上,她撑着地砖挣扎着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队长,别管我。”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拼尽了全力。
赤焰的独眼死死盯着她那身伤痕,单手狠狠握紧,由于握的太紧,指甲刺进掌心,血渗了出来。
“咒锁,我说了,把她放了!”
赤焰身上暗红的魔力已经开始凝聚。
“真是可惜啊,你的好队员们那天每个都不惜牺牲自己,就只为了把你救出陷阱,把她们抓回去后,不管怎么拷问,她们什么都不肯说,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的作为实验的素材,而现在就剩这一个了,但作为诱饵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嘛。”
一道暗红色的魔力光刃闪过。赤焰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咒锁身侧。光刃的刃面贴着咒锁的脖子停住,距离皮肤不到一指。与此同时,那两个黑袍手下手中的弯刀也已经架在了红发副队长的脖颈两侧。刀刃上涂了某种暗绿色的液体,在骨灯映照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放了她,想要我的命,你直说。”
她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咒锁能听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敢动她,我马上让你给她陪葬。”
咒锁轻轻地笑了,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计划之中。他的脖子被光刃贴着,连吞咽的动作都受限制,但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紧张。
“很简单。只要你投靠我们魔王军,你们两个就都能活。”
“白日做梦。”
赤焰的回答快得没有给任何余地留空隙。她的光刃往前又压了一丝,咒锁脖子上的皮肤被魔力灼出一小圈焦痕。
“这可由不得你了。”
咒锁的身体在她眼前化作了一团飞灰。光刃失去着力点劈了个空,暗红色的弧光斩断了营帐中央那盏骨灯,碎骨飞溅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褪色。营帐、矮桌、骨灯碎片,那两个黑袍手下,甚至还有地上那个红发副队长,所有人的轮廓都在像被水冲过的沙画一样一点点消散,只剩下灰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假的,全是假的,这些都是傀儡。从她掀开帐帘的那一刻起,这整个营帐里除了咒锁以外,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人。
一座小型的魔力囚笼从她脚下无声无息地升起。暗紫色的笼壁从地底蔓延而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多面体,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赤焰的光刃劈在笼壁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不断的尝试,暗红色的弧光不断打出,却没有一道能伤及笼壁半分。她的魔力在碰到笼壁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
远处,咒锁从另一顶营帐后面走了出来。他边走边鼓掌,手掌相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还真是笨啊。上次明明已经中过陷阱了,这次又是这样,不过这次可没有那些你的好队友,牺牲自己,只为救你了。”
他走到离囚笼大约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双手负在身后。
“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个笼子。这可是特制的,专门用来抓你们这些魔法少女。不管是什么级别,哪怕是SS级来了,只要关在里面,你们的魔力攻击在里面,对这个囚笼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材料实在太稀有,抓那些C级B级的货色,在普通笼子里掺一点这种材料就行。但抓你这种SS级,必须用纯的。你知道光是这一座笼子,就用了多少稀有材料吗?”
他侧过头,看起来制作这个囚笼,对他而言也是相当肉疼。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值这个价。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这笼子里面坚硬无比,外面却脆弱得很,稍微用点魔力就能打碎。当然,你现在是碰不到外壁的。”
“是吗。”
一道冰蓝色的魔力光束从黑暗深处精准地轰在囚笼外壁上。没有任何预兆,那道光束的温度低到空气中残留的水分瞬间凝成冰晶,暗紫色的笼壁在命中处炸开无数裂纹,裂纹里填满了冰霜,然后整座囚笼四分五裂。碎块还没落地就被冻成了冰坨。
赤焰从碎笼中站起来,暗红色的魔力重新在她身上燃起。她抬头看向黑暗深处那个方向,独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霜月从夜色中走出来。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周身寒气凝结成若有若无的薄雾,裙摆边缘的冰晶纹路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她走到赤焰身前半步的位置站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来了。”
赤焰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白天你战斗完的表情,哪一点像是没事。”
霜月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但说话的时候那道冰蓝色的魔力屏障已经在她和咒锁之间无声地展开。
“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谢谢。”
赤焰站到她身侧,战杖重新出现在手中,暗红色的魔力在上面翻涌。
“我们姐妹俩一起上,这次,可别让他跑了。”
霜月没有说话,只是把指尖凝聚的冰蓝色光刃又往外延伸了几分。然后她看向咒锁。那个男人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表现,断断续续的笑声从他的齿缝里泄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从闷笑变成大笑,从大笑变成毫不掩饰的狂笑。
他抬起头,明明戴着面具,可他的动作无一不表现出他的兴奋。
“我说了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等你啊。霜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说出这个弱点,就是为了引出你来。我可是知道的,你们俩以前可是好搭档啊!”
他张开双臂。
“曾经的好搭档表情不对劲,并且夜晚一个人偷偷溜出防线,冷静的你肯定是会默默跟上来的,而赤焰就是为了吸引你来的诱饵。”
咒锁冷眼看向霜月两人。
“你们觉得针对两个ss级魔法少女,我会做出怎样的安排呢?看看你们的后面吧。”
三道魔力波动在霜月和赤焰身后的夜色中同时炸开。一道狂暴,一道无声,一道黏稠如血。残响率先踏出黑暗,脸上的战纹在魔力余波中闪着暗光,活动着脖颈抱怨道:“我就说咒锁的计划没问题,那俩家伙偏不信,自己回去了。要是他们也在,今天晚上能分到的乐子就更多了。”骸音沉默地从另一个方向显现,纯白色的面具上没有五官。血月最后一个走出来,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瘆人,脸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四个魔将对两个SS级魔法少女。咒锁理了理袖口,语气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平稳。
“赤焰,上次让你跑了是因为有你那些傻队友拼了命把你给送出去的,这次可不一样,你们俩这次无论如何都是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