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这个女人！”
人偶身体之中。
透过无声的双眼观察外界。
一团灵魂破口大骂。
“那个小鬼，怎么好死不死找到这女人头上来了！”
要说法涅拉一生以来最不想遇见的人，莫过于她。
她的老师，芙洛伦。
无论是在炼金、魔法还是灵魂上，她的水平都远胜自己。
即便是躲入这人偶身躯中，竟也被一眼看破。
人偶身躯中的灵魂，无需怀疑，正是法涅拉本人。
是的，法涅拉没死。
或者说没死干净。
原来，在昨晚鹿林用木棍把法涅拉的魔女结晶捅出身体的时候，法涅拉便下意识分割了一部分灵魂寄宿在自己的魔女结晶之中，暂时保住了性命。
好歹是位高阶魔女，又对灵魂有所研究，法涅拉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
她本想依附在自己的魔女结晶之中，引诱那个叫露林的小鬼吸收结晶，到时她再逐渐蚕食对方的灵魂，用血族秘法血祭重生。
却没想到那小鬼手里竟还有个能吸收魔女结晶的诡异容器，害她不得不脱离结晶，险些灵魂消散。
但还好那小鬼及时打开了她的魔导储物袋，她得以藏身其中。
为了报复这个三番两次谋害她的凡人小鬼，法涅拉最后将灵魂融入自己曾经打造的人偶之中。
虽然不知道那个魔物绝缘的小鬼通过什么手段学会了使用魔力。
但法涅拉肯定，以那个小鬼现在的实力，想要自保，一定会打她储物袋里的这具人偶的主意。
只要那小鬼往人偶身体里注入魔力，她就可以慢慢将这些魔力重新凝聚成新的魔力核心。
到时，她就可以凭借人偶的身体复活，亲手杀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凡人小鬼。
但是，现在……
“真狼狈啊，”芙洛伦将自己的部分灵魂投射入人偶身躯之中。
“我曾经的好学生。”
人偶的身躯之中，两团灵魂对立两边。
“哼，居然已经是曾经了吗？我可是一直把芙洛伦女士当做我最好的老师呢。”
知道自己落到芙洛伦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法涅拉也只能嘴硬的逞逞口舌之快。
对此，芙洛伦只是遗憾地摇摇头。
“从你对你那些同窗下手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
法涅拉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嗤笑：“那又如何，杀戮是血族的天性，即便成为魔女也依旧如此，这不是老师你亲口说的吗？”
“要杀便杀，都到现在这时候了，何必再摆出那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芙洛伦自然没对法涅拉抱有希望，只是点头。
“你认便好。”
随后，嗖一下。
法涅拉的意识在芙洛伦的牵引下，完全投射到人偶身体里。
法涅拉只觉一阵恍惚，再清醒时已然可以自主控制身体。
看清面前的形势，左二右一。
她下意识就想要施展言灵。
毕竟，毫无作为地被一个凡人杀死，这件事可是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气。
但是，
无事发生。
法涅拉忘了，她现在的人偶身躯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魔力供她挥霍。
“呦？魔女大人你没死啊？”
看见人偶现在这鲜活的诧异神情，以及对视上她视线时，发自内心的愤怒之意，鹿林就知道法涅拉真的没死。
对此，鹿林多多少少是有些意外的。
但一想到某位森之魔女大人都能凭借结晶从冥河中复活。
那这封号权能都和【灵魂】息息相关的法涅拉，会使些保留灵魂的小手段，只能说……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看法涅拉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架，芙洛伦也不惯着，当即掐掉了人偶四肢活动的魔力供给。
瞬间，人偶四肢乱舞，歪七扭八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芙洛伦便不再管她，转过身来和鹿林交谈了起来。
“如何，关于这家伙的处置方案想好了吗？”
鹿林摇头，手指摩挲着下巴。
她还要思考一会儿。
对于法涅拉想靠寄宿在人偶中复活这件事，鹿林只能说确实是她疏忽，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般简单粗暴的复活方式。
还好她没有作死用和控制小人偶一样的方式将意识投射到这具人偶身体之中，不然怕是会栽在法涅拉手里。
也是多亏了以前游戏时养成了进行委托前装备保养的习惯，运气好发现了这家伙。
那现在，必然是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拜托芙洛伦将法涅拉的灵魂直接抹杀，让白发魔女的罪孽终结于此。
鹿林会收获一具完全受她自己控制的五阶人偶身躯，一切也都仍旧按照她的原计划进行。
但是……
就这样让法涅拉死去。
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像她这样的家伙，死亡对于她反而才是最轻松的事情。
鹿林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芙洛伦女士，你会剥离记忆吗？”
看着身边少女露出坏笑的样子，芙洛伦挑挑眉，疑惑道：
“会，怎么了？”
黑发少女将脑袋凑近到芙洛伦的耳边低声说出了她的想法。
芙洛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在说，想不到你这小姑娘浓眉大眼的竟是这样的人。
把一旁瘫着的法涅拉看的一愣一愣的。
商议完毕，鹿林来到法涅拉身前，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魔女大人，鉴于这几天下来您对小人的照顾，我决定留你一命。”
法涅拉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小鬼。你难道把我当成什么好骗的小丫头了？”
但鹿林却是点头。
“或许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法涅拉眉头一皱，心中困惑。
“你什么意思？”
鹿林起身，芙洛伦走来，将她往自己的工坊中拎去。
身后，是鹿林的声音。
“法涅拉女士，您觉得如果你的人生一切从头来过，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法涅拉仍旧困惑，不理解鹿林话中的意思。
鹿林继续道：
“如果一个人有关人生的记忆全部消失，她会如何？”
法涅拉仍旧没有听懂鹿林的意思。
但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法涅拉倏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鹿林。
“你要让这老女人抹除我的记忆！”
鹿林却是摇头。
不，并不是抹除。
看着进入工坊前，一如第一次死亡时愤怒看着自己的魔女，鹿林解答道：
“我相信你并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过，对此我们也并不奢求。”
“但你对生命的亵渎，不会因死亡就可以得到原谅。”
“芙洛伦女士会剥离你的记忆、封印，留下你空白的灵魂依附于人偶之中。我会从头开始教育她，引导她为你犯下的罪行偿还罪孽。”
“而你，只会作为旁观者，永远清醒地看着空白的自己，逐渐变成我的样子，做出那些你不想、也永远不会做出的事情。”
看着魔女那愤怒中夹杂惶恐的神情，鹿林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笑的像个反派。
“那么，请清醒的活下去吧，魔女大人。”
“——以上，就是我们对你，最后的判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