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鹿林她们把少女身上的断木搬开时。
对方已然是晕死了过去。
鹿林只能在薇拉给少女施放完治疗术后,让诺尔把她带回营地。
天色渐渐暗淡。
只余下一条莹白光带如长河般挂在天上,洒下一层浅浅的光亮。
篝火噼啪作响。
一旁,骑士小姐正用树枝穿插着下午收集的魔兽尸体,准备用它们作为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火焰激活魔兽肉中残余的魔力,催发出兽肉中一种特别的香味,如同天然的调味品。
嗅到香气的少女幽幽醒转过来。
回到营地后,鹿林让薇拉顺便帮少女清洗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她竟还有一对兽耳,竟也是一位猫耳兽人。
不过看着少女似曾相识的发色和面容……
鹿林怀疑自己和某位帽子尖尖女士有缘过头了。
“好香……啊!”
迷糊醒转过来的少女看清眼前景象,不由小声惊呼一声。
“你、你们是什么人?”
鹿林简单告知少女她们的身份,现场的情况,并将她们杀死魔兽救下她的事完整复述了一遍。
猫耳少女愣愣点头,随后便不再言语。
鹿林顺势反问道: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能请……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是安妮,德枫镇三喵炼金工坊的员工,是一名游侠冒险者。”
鹿林点点头,不去在意某个熟悉的名字。
“那么,安妮小姐,请问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会招惹上一只接近黄金阶的高级魔兽呢?”
像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安妮死死咬住自己下唇。
随后,语气颤抖着开口:
“我这次进山,是因为接取到了一个伊洛玛山脉新发掘矿洞中魔力波动异常的调查委托。因为只是青铜阶的团队任务,佩恩大叔、凯妮斯、杜飞都只是我临时找的队友。”
在提到前两人名字的时候,安妮的声音明显颤抖得厉害。
“我们进入矿洞调查的时候,不知道是触发了机关还是魔法,那只爆炎龙蜥突然就冲出来,发了疯一样攻击我们。如果不是佩恩大叔拼命把它引出矿洞,万一让它引爆魔晶,我们都要死在洞里。”
她越说越害怕,越说越自责。
一副就要陷入自己情绪里的模样。
鹿林急忙打断。
她问道:
“听你的意思,那只爆炎龙蜥是原本就待在矿洞里,那按理来说应该会在洞口看到一些魔兽尸体和龙蜥的生活痕迹才对。这样你们也敢进矿洞查探?”
“不可能,那只龙蜥原本绝对不可能在矿洞里。”安妮却是摇头。
她抹去眼角的眼泪,斩钉截铁道:“我以卡特族子民的身份和我的鼻子发誓,至少在我们进洞前,里面绝对没有任何魔兽的气息。”
就像三喵炼金工坊里那只闻出鹿林身上魔女气息的猫耳娘一样,眼前的猫兽人少女嗅觉同样灵敏。
鹿林暂且信她。
那也就是说,龙蜥是凭空出现,按照安妮的说法是触发了……
传送法阵?
“那你说的,那龙蜥像是发疯一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无差别攻击,它不仅攻击我们,还会攻击矿洞的魔晶,就像完全不管自己死活一样。”
“要不是还得拦住那畜生向魔晶攻击的火焰,我们小队……佩恩大叔和凯妮斯根本就不会死!”
对于安妮现在的激动,鹿林表示理解。
但还是压压手,示意她安静一些。
突然出现的高级魔兽,还有情况不明的狂躁。
鹿林很难不把这件事和下午赶路时遇到的那些同样躁动的低级魔兽联系到一起。
她让安妮自己先好好休息,自己则和薇拉来到一边。
“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薇拉点头,赞同鹿林的看法。
她道:
“如果你是想调查一下这件事的话,不用询问我的意见。”
鹿林还是不放心道:“但是这边耽误时间太长,你在教会那里……”
薇拉只是摇头,便又重新回到篝火旁,准备起今天的晚餐。
还真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啊。
鹿林不由在心里叹口气。
看来要调整一下计划,如果时间不够,寻找遗迹的事就先放缓好了。
鹿林也回到篝火边。
这时,
小小的人偶少女悄咪咪摸到她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看着少女憨笑的小脸。
鹿林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然后……
嘶,忘了这孩子是炼金人偶来着,脑壳硬得不行。
指甲盖好悬没弹裂咯。
“剑技训练结束了?”
为了弥补因自己不能学习战斗类技能而导致的人偶战斗短板,鹿林便安排诺尔有时间就从薇拉那里学些简单的武技。
现在,诺尔的练习结束,瞬间便又粘回鹿林身边。
人偶少女点点头。
“嗯,诺尔学会了新技能!”
然后,一对朱红色眼眸瞪得大大,其上似是在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就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鹿林自然不会吝啬对少女的夸奖,温柔笑道:
“嗯嗯,诺尔很棒呢。”
人偶少女瞬间开心了几分。
但没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变得扭捏起来。
就像是有小秘密想和家长分享,又怕家长因为不理解而责备的那种闹别扭的小孩。
鹿林疑惑。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青春期来的这么快吗?
“如果有事情想和……咳,我说的话,诺尔可以放心说出来的。”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妈妈”这个奇怪的称谓。
听多了莫名会有一种自己已经完全变成女生的错觉。
虽然她现在生理上确实已经完全变成女生了就是了。
但她兄弟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她不雌堕的。
没错,她一直都是猛男来着。
要不然让诺尔叫自己爸爸?好歹心理上会好接受一点。
但总觉得真这样做了,反而更像某些变态萝莉控了。
还是算了。
看不懂自家妈妈表情变来变去的是什么意思,诺尔犹豫片刻。
还是问出了。
她看到那个青年法师逃跑时,脑海里突然蹦出的疑问。
“妈妈,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逃跑的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鹿林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诺尔说的是那个叫杜飞的青年法师。
她疑惑道:
“诺尔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人偶少女点点头。
“之前薇拉小姐在指导诺尔剑技的时候,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她说她教的剑,是骑士的剑,骑士执剑是为了守护,为了拯救他人。”
“妈妈让诺尔学习分辨好坏对错,那是不是说,对于薇拉小姐来说,守护他人、保护同伴就是正确的、好的事?”
“那也就是说,那个丢下同伴逃跑的人,是错误的、坏的。”
“可是,如果按照妈妈告诉诺尔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优先保障自己的生命,那那个逃跑的人做的不就是正确的、好的事了吗?”
“诺尔,有些想不明白。”
看着人偶少女苦恼纠结的样子。
鹿林没来由一笑。
她摸摸少女的脑袋。
“那就得看你是以什么样的视角看待那个逃跑的人了。”
给予了她自己的看法:
“如果事实是,那个人就是单纯害怕而抛弃队友,并且之后毫无作为,那他确实算不得好人。”
“但如果那人在成功逃脱后回到小镇,将伊洛玛山脉中出现高阶魔兽的消息传递给冒险家协会,让协会派遣更强力队伍增援,警告其他冒险者不要靠近该片区域,尽力降低因他逃跑可能造成的危害……”
鹿林反问道:
“诺尔觉得这样,他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哎?”
诺尔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都要转冒烟了。
一对亮晶晶的朱红双眸中晃晃悠悠地转圈圈,迷迷瞪瞪。
看着人偶少女这副CPU都要干烧了的模样,鹿林就知道她一定是想复杂了。
她笑笑,将少女方才被自己揉乱的发丝重新理顺。
“诺尔,我之所以为你定下那些契约,本意并不是让你做一个凡事都要明辨是非的法官。就像我给你举的例子,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说不清对错的。”
“趋利避害是生命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我希望你去学会分辨对错,是想让你有自己的判断力,不求事事做到最好,但至少要做个有担当的人。”
“无论做的事对错与否,起码要对得起自己。”
“如果今后你也要面对类似的选择……”
鹿林让少女坐进自己怀里。
“不要让自己后悔。”
人偶少女不自觉往鹿林的怀里又蹭了蹭,舒服地嘤咛一声。
“诺尔知道了。”
今天,是鹿林真正踏足异世界的第一个天。
今夜,格外安宁。
直到……
她说:
“妈妈,你的胸好硬。”
咚!
这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