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哭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鹿林顿时有些慌了神。
她想让诺尔从她怀里出来,至少先让她问问是发生了什么。
但人偶少女抱得很紧,鹿林挣脱不开对方,无奈只能先让她哭着。
“好了好了,”她一只手环住少女的腰背,一只手轻抚少女的脑袋,声音轻柔,“诺尔是遇到了什么委屈吗,悄悄告诉我心里会好受些哦。”
人偶少女没有回应,只是把脑袋往鹿林胸前埋得更深了点。
虽然鹿林胸前并没有多少可以深入的余裕就是了。
鹿林只能无奈笑笑,就这样让人偶少女趴在她的身上,肆意倾泻自己的情绪。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暴虐自大的魔女,灵魂的底色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就只是像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那样,遇到不开心或者难过的事情,会选择向亲近的人倾诉感情,会选择流出眼泪的方式来释放情绪。
会哭,会笑,会和朋友打闹,如果安宝算的话。
鹿林不禁想到前世无聊的“大人”们总是讨论的一个问题——
究竟是基因,还是经历,决定一个人的性格?
亦或是兼而有之?
或者再换个说法,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的灵魂是否真的诚如白纸?
鹿林看着身下白色的小脑袋,盯着少女的发旋,似乎在透过她和另一个存在交流。
她突然发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一个罪恶的灵魂留存于世。
她不由在心中一番嗤笑。
原来,我和魔女也没什么两样,当想要寻求答案时也会不择手段。
是了,她在好奇,好奇一个问题的答案,好奇到需要借助一个曾经充盈如今空白的灵魂,配合她做一个实验。
她想要证明,
罪恶,并非天生。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心血来潮?
算了,至少在这场实验结束前,缘由什么的暂时无关紧要。
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带来全新的可能。
那么,【灵魂】的魔女……不,诺尔啊,你又会给予我怎样的回答呢?
“……笨蛋。”
突然,身下的人偶少女传来响动,声音闷闷。
鹿林一时间没听清诺尔说了什么,想将脑袋凑得更近些。
“妈妈是笨蛋,大笨蛋。”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吟,但鹿林这次听清了。
不过还是给她说懵了,怎么好端端要骂她是笨蛋呢?
“安宝那个家伙,和妈妈你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是别有目的,你却一点都不小心。”
“当时听到妈妈你可能回不来的时候,我…诺尔真的好害怕,诺尔很担心你!”
“我真的好害怕,会就这样失去你……”
少女的脑袋依旧埋在鹿林的怀里,低低抽噎着,让她看不清表情。
但她那发自肺腑的忧虑,鹿林听不出半分虚假。
这个仅仅与她相处不过两天的女孩,似乎真的将自己视作了如同母亲般重要的存在,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鹿林一时间竟无法透过这层皮囊看到少女内心中,那个与魔女相似的影子。
不,不对。这副皮囊下,属于魔女的影子早就消散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的不是吗,魔女是魔女,诺尔是诺尔。
即便拥有相同的灵魂,她们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就像同一颗树干上生长出的两道分支,纵使主体相同,但诞生出的也不过是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两条枝桠。
实验什么的,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心中就早有结果了。
她回抱住人偶少女柔软而纤细的腰肢,更加轻柔缓慢地将手从少女头顶抚过。
“说什么呢,妈妈不是就好好的站在这里吗,这还是诺尔的功劳不是吗?”
鹿林的声音轻柔无比,似要用这温柔将人偶少女全部浸入她的关怀中。
这次,确实是她的问题。光是被所谓黄金与神明的属于过去的幻梦吸引,却全然忘记她所身处的,是危险重重的异世界,并非那个死亡也能够复活的游戏之中。
“所以,这次真的多谢诺尔你们了。妈妈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大概是终于哭够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润滑用的元素水暂时合成不出来,总之诺尔的抽噎声停了下来。
她把脑袋从鹿林的胸口中挪了出来,一对朱红双眸上还盈满水润的光泽。
鹿林伸手将少女因为浸湿粘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拿出手帕擦拭掉她眼角的湿润。
“乖,妈妈更喜欢诺尔笑起来的样子哦。”
白发的人偶少女憋了半天,挤出来的笑容半哭半笑,难看死了。
但鹿林很喜欢。
孩子就是要多笑一笑才好。
所以,让诺尔哭泣的自己果然还不是一个称职的大人。
“主人,晚饭做好咯!”
远处,安宝的声音在林间极其响亮,也不怕惊动夜晚的魔兽。
不过在神殿的事情解决后,山脉中暴动的魔兽也减少了许多,并没有刚入山时一只接一只不要命的袭击她们的架势。
“你和薇拉小姐先吃吧,我们很快回去。”
鹿林如是回道。
随后转过头,重新看向诺尔,再次露出如同本能般的笑容。
“回去吧。”
灿烂而迷人的笑容,如同在春天盛开的花海,让人看得出神。
直到诺尔回神之际,已经被黑发少女牵着手走出好一段距离。
她感受着手心如有实质的温暖,心中安定。
“妈妈,可以永远不要离开我吗?”
她不自觉问出声来,并不奢求少女的回应。
“好啊,”少女的笑容还是那般灿烂而美好,“但是这样,诺尔可就要好好保护妈妈咯!”
……
“哈哈,眼睛好红,你这小鬼刚才果然拉着主人哭鼻子了吧!”
才刚回到营地,诺尔就听到某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聒噪的嘲笑声。
哼,我才不和你这个光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弱鸡一般见识。
自从离开神殿,安宝的个人战斗力就直线下降,除了能源自供给这一个优点,也就剩点测算分析能力了。
想要威胁她在妈妈心里的地位,这个家伙还远远不够格!
另一边,看着鹿林湿透的白色衬衫,薇拉也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
两年女仆的生涯,让她养成了照顾人的习惯。她随手拿出一件新的衣裳递给鹿林。
“别感冒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