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体内的魔力不自觉地逸散,凝结成鲜红的血色蔷薇,藤蔓滴落下来,逐渐蔓延半夏脚边。
未能传达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鲜血凝结的藤蔓向上蔓延,逐渐包裹住半夏的小腿。
半夏和眼前渴求希望的少女对视,暮雪的眼中只有半夏一人,狂风吹起二人的长发和衣摆,藤蔓同样触及暮雪的脚踝。
藤蔓触及半夏的腰间,夹带着雨水的冰冷触感逐渐束缚住了半夏,令人窒息。
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被人依靠的对象啊。
答应暮雪,自己的身边就一定会多出一个强力的助力,就算是之后可能遇见的难关,借着暮雪的能力,半夏也有办法能够轻易通关。
藤蔓不断向上蔓延,缠绕在半夏的脖颈,几乎要将半夏吞没。
……但这不是她期望的结局。
暮雪不应该作为自己的工具存活下去。
剑芒闪烁,根系被斩断,身上的藤蔓尽数掉落。
半夏左手扯住披风领结,右手紧握星辰长剑,紫色的眼瞳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暮雪,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明明师傅的目的是成为所有冒险者之上的第一吧?只要有了我的帮助,就算是所谓枯燥无味的升级,在这两个月内,我也能够帮助到师傅……”
“那么,之后呢?”半夏后撤,跳上另一块石板,“暮雪,你不应该以我为目标,暮雪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我的愿望就是能够和半夏师傅一个人在一起,仅此而已,师傅应该也明白吧?只要像以前一样,带着我一个人去冒险就好了。”
“就算……就算只是这两个月……”暮雪患得患失地向前迈出半步,像是要抓住半夏一般,向她伸出了手。
“暮雪,我知道你对我抱有怎样的感情,但我并没有对你抱有同样的情感。”
……
是……是这样啊。
暮雪刚刚迈出半步,像是石化一般站在原地,血色藤蔓也停止了蔓延,四周只有风声和雨声。
一定是因为我。
一定是因为我。
一定是因为我。
——血泪之池展开,半夏陷入血色之中,整个世界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黑与红的幻象交织,暮雪低着头,看不出她的表情。
半夏撕开一张精锐级的护盾卷轴,数倍于自己生命值的护盾展开,但血泪之池的腐蚀效果也十分迅速,血手开始攀上半夏。
暮雪踏入血池,一步一步向半夏走来。
“……就算是把半夏师傅带回血魔面前,我也不会放手的。我绝对不会让师傅回到洛比托城。”暮雪再次向她伸出了手,“呐,留在我的身边吧。”
半夏感觉脚下的血泪之池愈发炽热。
“暮雪。”半夏又撕开一张精锐级的卷轴,“我不愿说谎,我不会接受你的爱意,我也不是你所期望的那个人。”
暮雪停下了脚步,用近乎血色无光的死亡眼神看着半夏。多重魔法阵展开,瞬息之间,数柄巨大的魔法长枪出现在空中。
“为什么……”
魔法长枪调转枪头,无一例外地指着半夏,似乎只要半夏再多说半句,血色的魔法长枪就会瞬间贯穿半夏的身躯。
“因为我不爱你,暮雪。”半夏摇头,“虽然我还一次都没死过,但我并不害怕你的威胁,也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同情你。”
“我只是你的师傅,如果你能够信任师傅的话,那么听我说。”
半夏撕开第三张护盾卷轴,朝着暮雪走去。
血色的长枪几乎要冲破束缚的魔法阵,震颤着准备射向半夏。
“别……别过来……”
“暮雪,我知道,这个年纪的血族要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除了天赋,还有无尽的训练和战斗,你所期望的是和血族世界不同的陪伴,而我在这个时候来了。”
暮雪后退半步,几乎要躲开半夏。她看着眼前坚定的白毛萝莉,魔法长枪明明已经瞄准了半夏,但她下不去手。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半夏一尘不染,只是再次撕开一张护盾卷轴,朝着暮雪走来。
“但当时的我也同样封闭着心灵,我为了强度,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走得太远,没有关注到你的情感。”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但我不会因为过去的错误而答应你的。”
“如果暮雪需要另一个能够依靠的人,就来找师傅吧。”
半夏向暮雪伸出了手。
“如果半夏师傅并不爱我,那这又有什么意义?”暮雪的眼神不确定地动摇。
“我不是能够解决你的问题的那个人,但我能够倾听你的想法。我也不会主动把你带回血族,但我会陪着你一起冒险,直到你找到想要的答案。”
半夏走到暮雪身前,白色长发的猫耳萝莉向动摇着的血族少女伸出了手。
……
地狱般的景象碎裂,长枪化作魔力光点逸散,两人回到了乱石海岸之上,风声和雨声回归。
雨点打在暮雪身上,她握住半夏的手,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扑倒了半夏。
两人倒在了平滑的石头上,暮雪把脑袋埋进半夏怀里。
虽然还在下雨,但半夏胸前的衣物似乎是被温润的泪水打湿的。
暮雪并没有因此大哭,只是在半夏的怀里一抽一抽地轻颤,无声地流泪,像是委屈了很久很久的小孩子,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暮雪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半夏没有因为她的失控被她杀死,也没有因此讨厌暮雪。她想和半夏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此刻所有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住半夏。
“哎,真是像小孩子一样乱来呢。”半夏顺着发丝,轻轻抚摸着暮雪的脑袋。
半夏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
半夏也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别人需要。虽然从体型上来说,暮雪更应该是可靠的对象。
“半夏……半夏妈妈。”暮雪埋在半夏胸前,支支吾吾地,忽然开口,小声地和半夏确认着称呼。
半夏抚摸暮雪的动作僵住了一会,瞄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少女像是小猫一样轻轻蹭着半夏。
暮雪似乎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唔……这是魅魔的影响吗?”
“不是。作为血之使徒,除非是同等级的魅魔,不然不会对我有影响。我是发自真心地觉得半夏是妈妈呢。”
“但我以前是男孩子哦?”半夏反驳。
“不影响,半夏妈妈现在说话的方式很可爱,也很像是妈妈。”暮雪似乎抱得更紧了。
“不准再用妈妈称呼我。”半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严肃更正暮雪的叫法。
“那……主人?毕竟按照半夏的要求和契约,我现在是半夏的宠物呢。”暮雪有些迟疑地换了个称呼。
“我们就不能正常聊天吗,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或者叫我师傅也行,虽然接下来我不会教你剑术了。”
“主人。”
“叫我师傅。”
“妈妈。”
“……你还是叫我主人吧。”半夏无奈。
所谓炎国人总是折中的,半夏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的让暮雪叫自己妈妈,只好暂时顺着暮雪的心意了。
虽然主人这个称呼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也很容易被误会。
风声渐止,雨点也不再滴落,两人躺在石板上,身边是潮起潮落的蓝色海岸线,海平面上的层积云终于恢复了平静,纯白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