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剧烈的喘息猛地撕碎深夜的静谧,殇浑身一颤,骤然从床上弹坐而起。
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像是刚刚从密闭窒息的深渊里拼死挣脱出来
额头上的冷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布满皮肤,顺着眉骨、下颌不断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潮湿的布料死死黏在脊背肌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哪怕房间开了暖气,也驱散不了骨子里透出的冰凉
一场噩梦
梦里没有教室的厮杀,没有诡异的文字陷阱,只有那片死寂荒芜的废弃小区
漆黑幽深的楼道无限延伸,台阶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他孤身一人被困在其中,无论如何奔跑、攀爬,始终走不到终点
走廊尽头的404房门始终虚掩着,一道漆黑的缝隙如同择人而噬的兽口,屋内一枚银戒泛着幽幽冷光,安静得可怕
更让人崩溃的是,整片天地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无边的孤寂与阴森包裹着他,
无数道看不见的视线藏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噩梦惊醒的余悸牢牢攫住他的心神,久久不散
殇抬手死死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掌心之下,心跳剧烈、杂乱、急促,像失控的鼓点,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整个人僵坐在床头,浑身肌肉紧绷到发酸,
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连指尖的血色都尽数褪去,泛着惨白的色泽
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班级同学接连凭空消散,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的文字陷阱、步步凶险的生死对局、神秘莫测、从无善意的群主……
一桩桩、一幕幕惊悚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和方才的噩梦重叠交织
原本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惶恐,此刻尽数倾覆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
他从来都不是无所畏惧,只是一直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理智
—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淡黄色的晨光稀薄又微弱,勉强穿透厚重的窗帘,照亮了房间一角,
他呆坐了足足数分钟,才勉强从极致的惊惧中抽离出一丝神智
抬手用力揉搓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眼底原本浓重的青黑愈发暗沉,
一夜浅眠加噩梦缠身,让他整个人疲惫到极致,却丝毫没有半点睡意
枕边的手机屏幕安静亮起,群主那条私聊消息再次弹出,定位、地址、那一句模棱两可的馈赠话语,
字字清晰,无可逃避
躲不掉的
从群主单独给所有幸存者派发专属信物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就没有退路
逃避意味着未知的惩罚,唯有直面凶险,才有一线生机。
殇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懦,撑着发软的双腿下床
简单冲洗冷水脸,刺骨的凉意扑在脸上,勉强拽回几分涣散的神智
洗漱完,他快速换好轻便外套,揣紧手机与钥匙,推门走出家门,奔赴那片五公里外的废弃小区
他不想有人一起,直觉告诉他,这个……是独属于每个人的,用来应对接下来危机的东西
清晨的街道空旷冷清,鲜有行人车辆,微凉的风扫过街巷,本该清爽怡人,
吹在殇身上,却只让他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冷颤
一路前行,城市的烟火气越来越淡,高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芜老旧的片区,周遭的光线也愈发暗沉压抑。
抵达目的地时,整片废弃小区死寂得可怕
斑驳脱落的围墙爬满干枯腐烂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交错,如同禁锢此地的枷锁
小区内部荒草疯长,早已没过脚踝,杂乱的枯枝败叶遍地都是
一栋栋老旧居民楼歪斜伫立,墙体开裂斑驳,所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
一个个漆黑的窗洞空洞地对着天空,像无数双死寂、冰冷、窥视人间的眼眸
整片区域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叫,没有风声叶响,死寂得令人喘不过气
殇站在小区门口,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紧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生理性的恐惧,抬步踏入齐踝的荒草之中,
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响,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刺耳又诡异。
他目光死死锁定最深处的三栋单元楼,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停留
走到单元楼下,他第一眼便看向楼道旁的电梯。歪斜变形的电梯门半敞着,内部轿厢积满厚厚的灰尘、碎垃圾与枯枝,
线路裸露锈蚀、零件老化脱落,整台设备彻底报废瘫痪,早已荒废多年,根本不可能投入使用。
唯一的路,只剩阴暗逼仄的步行楼梯间
殇没有选择,转身走进楼梯入口
楼道里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潮湿、霉腐、积灰的刺鼻味道直冲鼻腔,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不畅
门楣处挂满厚重发黑的蛛网,黏腻的蛛丝随风轻轻晃动,透着阴森的破败感
墙面墙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底下粗糙斑驳的水泥底色,台阶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边角磨损残缺,
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异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响。
楼道光线极差,只有零星微光从破损的窗格渗透进来,勉强劈开浓重的昏暗,照出空中浮动的漫天灰尘
其余角落尽数沉在漆黑里,深浅难辨,藏着无数未知的隐秘
殇绷紧浑身神经,扶着冰凉刺骨的金属扶手,低头盯着脚下台阶,一步步稳步向上攀爬
他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神经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里潜藏的东西
一层,两层
一切尚且正常,可当他笃定自己即将踏上三楼台阶时,抬头望去,
墙上斑驳模糊的楼层标识,清清楚楚写着
二楼。
一瞬间,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骤然僵硬,手脚冰凉得像是坠入冰窖
不可能
他全程向上攀爬,脚步从未停顿,视线死死锁定台阶,怎么可能原地退回二楼
一个惊悚至极的念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穿他的脑海
鬼打墙
极致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方才被噩梦压制的恐惧、独处荒楼的不安、未知诡异的惊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狂跳不止,剧烈的心悸让他头晕目眩、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后背瞬间再次被冷汗浸透,冷汗顺着脖颈不断滑落,黏腻的触感让人浑身不适,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四肢百骸,
双腿瞬间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慌了,是实打实、彻底的慌乱
昏暗无止境的楼道、重复不变的台阶、一模一样的斑驳墙面,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出路
这片封闭的空间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两侧紧闭的房门无声伫立,像是无数个沉默的旁观者,冷冷注视着他的狼狈与崩溃。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拼命往上冲,步伐慌乱踉跄,扶手被他攥得死死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酸、发麻。他死死盯着台阶,心里疯狂祈祷,迫切想要冲破这片诡异的循环
可毫无用处
无论他快速奔跑,还是稳步慢走,无论他抬头低头、如何辨认方向,兜兜转转几番过后,最终依旧会落回二三楼的转角平台
永远重复的路径,永远不变的景象
无限循环,无解轮回。
崩溃感层层叠加,恐惧不断发酵、放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息粗重紊乱,胸腔发疼,大脑被无边的恐慌填满,胡思乱想的负面念头疯狂滋生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脑补,黑暗的角落、紧闭的房门背后,是不是藏着不知名的东西,正戏谑地看着他困死在循环里
他慌乱的翻出手机,用手划了几次才划开了屏幕
无信号
巨大的无助感笼罩全身,他甚至萌生了逃离的念头,慌乱转身就想往下狂奔,想要不顾一切冲出这栋诡异的居民楼
就在他情绪濒临彻底失控、心神即将崩溃的瞬间,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强行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殇猛地停住踉跄的脚步,死死咬牙,逼迫自己僵在原地。
他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墙面,闭上双眼,用力、缓慢、反复地深呼吸
冷静,必须冷静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强行安抚、自我暗示,声音低沉而坚定,压过心底的慌乱:
—
鬼打墙只是空间视觉错乱,是磁场与环境带来的幻境,它不伤人,也不致命。
—
真正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这片楼道,而是我自己的恐惧,是无休止的自己吓自己
只要心神不乱,意志坚定,就一定能破开循环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的自我宽慰,慢慢抚平了翻涌的惊惧。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狂跳的心脏缓缓放缓节奏,
发软的四肢重新找回力气,涣散的神智一点点聚拢。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褪去,重归沉静锐利
他不再盲目奔跑,不再被恐惧裹挟,借着窗格透入的微弱微光,仔细搜寻、辨认楼道里独一无二的细节标记:
三楼转角那块凹陷脱落的墙皮、
四楼台阶角落堆积的干枯落叶、
墙面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痕。
摒除所有杂念,无视重复的景象,他认准标记,步伐沉稳坚定,一步步向上攀登
这一次,循环彻底被打破
没有重复的二楼,没有无解的轮回,台阶逐级向上,视野稳步推移。短短数十秒后,他双脚稳稳踏在了四楼的地面上
狭长昏暗的走廊静静铺展在眼前,两侧房门锈迹斑驳,死寂无声。殇抬眼扫过一排排模糊的门牌,目光最终定格在走廊最尽头——404。
房门轻轻虚掩,露出一道细长漆黑的缝隙
他放轻脚步缓缓上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空旷的房间一览无余,家具早已被搬空殆尽,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灰尘,静谧得落针可闻。借着窗外倾泻的晨光,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
一枚银色戒指静静静置着,简约的环身沾染着淡淡的尘雾,在微光之中,泛着一缕清冷孤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