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某女同王后，绯莎径直前往莱斯刻温府。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她站在府邸前时，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开国元勋”四个字的分量。
眼前的府邸与其说是宅院，不如说是一座缩小的王宫。灰白色的石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尊鹰首石像，俯瞰着门前的石板路。铁艺大门通体漆黑，门顶中央嵌着莱斯刻温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银鹰，爪握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门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呈对称的几何形状，像是用尺子量过。再往远处，几座尖塔从围墙后探出头来，塔身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给这座冷硬的府邸添了几分岁月的气息。
石板路宽得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每一块石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来自墙内看不见的花园。
【啧啧啧——】千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这排场，比咱在分身空间住的都气派。不愧是帝国顶豪门。】
“你一个系统，酸什么。”
【咱不是系统，咱是你亲爱的引路人兼系统兼美少女～】
没有理会千琉，绯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门。
守卫早就注意到她了。
两个身穿银甲的门卫站在铁门两侧，原本挺得像标枪的站姿在看到绯莎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偏了几度——目光落在她银白色的狼耳和身后的灰色狼尾上，又迅速移开，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回瞟。
一个狼族女仆，银发红瞳，黑白色的女仆装一尘不染，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这画面放在任何地方都足够让人多看两眼。
绯莎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您好。我是莱斯刻温公爵聘请的特级女仆。这是我的证书、雇佣证明，还有莱斯刻温大人的亲笔信。”
她从围裙口袋中取出三样物品，双手递上。动作行云流水，连纸张的朝向都调整得一丝不苟。
守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证书上的烫金印章，又抬头看了看绯莎的脸，把莱斯刻温的信还给她，忙不迭地点头。
“是绯莎小姐吧？请稍等，我这就去找女仆长验证。如果一切无误，您接下来就是新任的女仆长，同时担任艾莉西亚·莱斯刻温小姐的贴身女仆。”
守卫笑了笑，捧着证件快步朝府内走去。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另一个守卫站在原地，目不斜视，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绯莎没有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庭院深处隐约可见的主楼。
（千琉。）
【嗯？】
（我不仅要照顾艾莉西亚·莱斯刻温，还要管整个府邸的女仆？）
【哼哼哼～谁叫你不仔细看公爵大人给你的信呢？信里可是点名要你当女仆长呢～】千琉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不过你放心啦，第一个任务完成后的技能，够你用的～】
“什么技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绯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的信封上。火漆完好，家徽清晰。她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张很厚，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上面的字迹凌厉潦草，写信的人连坐下好好写字的时间都没有。
“艾莉西亚就交给你教导了。”
“是我从小管教太松，把她惯成了这副德行。缺人陪，缺人管，学了一身臭毛病。”
“从今天起，你就是她的贴身女仆，也是莱斯刻温家的女仆长。”
“任何手段，我都不追究。”
“——科莱特·莱斯刻温”
短短几行字。
“……任何手段。”绯莎低声重复，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千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怂恿的味道：【听起来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呢～】
绯莎没有回答，将信纸折好，收入围裙口袋。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这活儿，比想象的有意思。）
“绯莎小姐！”
那个守卫小跑着回来了，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他将证件双手递还。
“莱斯刻温府欢迎您的到来。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就麻烦您了。”
“谢谢。”绯莎接过，淡淡应了一声，将证书、雇佣证明和信封一并收入行囊中。动作利落。
“您第一次来，可能不太熟悉环境。我带您四处转转吧。”守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感谢守卫先生了。”绯莎微微颔首，语气清淡，但并不失礼。
守卫领着绯莎穿过铁门，踏入了莱斯刻温府的内部。
入目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点。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喷泉，白色的石雕是一只展翅的银鹰——和家徽如出一辙，水珠从鹰翅上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守卫边走边介绍，语气熟稔而自然：
“这边是主楼，公爵大人不在的时候基本空着。大小姐住在东侧的偏楼，那边安静，她不喜欢被打扰，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西边是仆人的宿舍和厨房，您作为女仆长，您的房间在主楼二层，和大小姐的住处隔了一条回廊，有事过去很方便。”
“后面还有一片花园，玫瑰居多，大小姐偶尔会去坐坐——偶尔。”守卫特地强调了“偶尔”两个字。
绯莎一一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倒是比想象的大。布局也算合理。）
千琉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要是没人领着走，咱觉得咱能迷路三天。】
（你还是个路痴？）
【咱平时都是直接传送的，分身空间很方便的好吗。】
（那也改变不了你路痴的事实。）
【哼哼哼，小女仆还敢说我，自己不也被某人逗得脸红心跳的。】
（闭嘴。）
走过了喷泉，穿过一条爬满紫藤的长廊，守卫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扇半掩的橡木门，门的漆面有些斑驳，门框上刻着简单的花卉纹样。门内传来一个少女尖锐的嗓音——
“我说了我不要吃这个！拿走！全部拿走！”
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紧接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从门内退了出来，眼眶通红，手里还捧着一堆碎瓷片。她的衣裙上沾着茶渍，手指被碎片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却顾不上擦，只是一个劲地低头道歉：
“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我马上换一个菜……”
门内没有再回应。
小女仆转过身，差点撞上守卫和绯莎。她抬头看见守卫，眼眶更红了，又看了看绯莎——看到银发狼耳和女仆装，愣了一下，然后慌忙侧身让路，碎瓷片哗啦啦地滑了几片到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的菜谱不太符合大小姐心意。”她蹲下去捡，声音带着哭腔。
守卫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绯莎说：
“这个……就是艾莉西亚大小姐的住所。”
他顿了顿。
“大小姐她……性格可能不太好相处。容易发脾气，摔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几个贴身女仆，最长的也没撑过一个月……”
他看了一眼绯莎的脸色——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您……您确定要当大小姐的贴身女仆吗？”
绯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碎片的小女仆，又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橡木门。
“我就是专门来管教她的。”绯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守卫愣了一下。
“我是莱斯刻温公爵亲自聘请的——专门来管教大小姐的。”
守卫的眼睛微微睁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绯莎迈步朝那扇橡木门走去。
身后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千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加油哦～新晋女仆长～】
绯莎抬手，指节在橡木门上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她又叩了两下。依旧安静。
绯莎表情不变，指尖抵住门板，轻轻推开。
门内的光景撞入眼帘——
与外面精致到一丝不苟的长廊不同，这间屋子像被龙卷风席卷过。
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漫画书和小人书，叠得歪歪斜斜，有的摊开扣在地上，有的折了角，像是被随手丢下的。书堆之间夹杂着零食袋和空饮料瓶——玻璃瓶的、锡罐的，还有几个插着吸管的纸杯，吸管口还残留着干涸的奶渍。
靠窗的书桌上胡乱堆着几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但书脊都没怎么打开过，积了一层薄灰。桌角立着一根法杖，杖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杖顶镶嵌的蓝色宝石本该璀璨夺目，如今却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尘埃。法杖旁边斜靠着一柄单手剑，剑鞘上刻着莱斯刻温家的银鹰纹章，但剑柄的缠绳已经松动，显然许久不曾被人握过。
墙角的衣架上搭着几件外出的衣裙，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像一面五颜六色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说不上难闻，但绝不是一个贵族大小姐的房间该有的味道。
“我不是说了不吃东西吗？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不耐烦，带着起床气特有的尖锐。
绯莎循声望去。
房间最里侧的窗户下，一个少女正低着头坐在那里。
她背靠着墙，双腿随意地伸展开来，脚边散落着五六个空饮料瓶，瓶身上印着花花绿绿的标签。她手里捧着一本漫画，翻到中间，膝盖上还摊着另一本。整个人懒懒地靠着墙壁，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的头发很长，银白色的发丝如月光织成的瀑布，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落在漫画书页上，垂落在散落一地的零食袋之间。发梢微微打着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凌乱感。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皙近乎透明，脸颊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淡淡红晕。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子小巧而挺拔，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初春的樱花，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铺在地板上，皱皱巴巴的，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像是某种护身符。
身材娇小，蜷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萝莉体型。）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漫画书页，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去。我没叫你别进来。”声音冷冷的，和之前骂小女仆时如出一辙。
绯莎没有动。
“我是新来的女仆长，绯莎。”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从今天起，负责您的起居，也是您的贴身女仆。”
少女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阳光正落在她脸上，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完整地展露出来——银白色的发丝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一张小小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稚气。深红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瞳仁深处映着绯莎的倒影。
她眉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垂。
好看。但不好惹。
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从绯莎的狼耳扫到狼尾，又从狼尾移到那身一尘不染的黑白色女仆装上，带着审视、不耐，以及一丝隐约的好奇。
“呵，还是狼女仆啊。”艾莉西亚轻笑一声，下巴微抬，“我可是莱斯刻温的大小姐。你一个女仆，拿什么管我？”
绯莎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大小姐，我是莱斯刻温公爵专门雇佣过来管教您的。”
“那老东西从小就把我丢在这，现在还想管教我？呸！”
“大小姐，称呼长辈要用敬称。”
“你管我！”
“我就是公爵大人派来管教您的。”绯莎歪了歪脑袋，狼耳跟着抖了抖。
“可恶——你现在被解雇了！”艾莉西亚猛地坐直，“我给你违约金，哪来的滚哪去！”
“我的雇主只有一人。”绯莎不急不慢，“科莱特·莱斯刻温公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大小姐，不要闹了。既然您现在不想吃饭，我先把这个屋子收拾一遍。”
“不要！这是我的屋子！我做主！”
绯莎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我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
艾莉西亚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扛在了肩头。绯莎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只手揽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你——你这家伙！竟然敢这么对我！”
小拳头雨点般落在绯莎的背上、肩上，砰砰作响。但那力道，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在挥爪子。
绯莎面不改色，扛着肩上扑腾的大小姐，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艾莉西亚的挣扎渐渐变了味——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就这样被一个女仆扛着走出房间，被走廊里的人看到，她莱斯刻温大小姐的脸可就全丢光了。
“放开我！你听见没有！我命令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尖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夹杂着一些不太文雅的词汇。
绯莎的脚步没有停。
“大小姐，淑女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你管我啊！我就要说！臭女仆！坏女仆！大尾巴狼——唔！”
声音越喊越大。
绯莎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了下来：
“大小姐。公爵大人让我管教您，自然给了我一些特殊的权利。如果您再这样——我只能给您一点小小的惩罚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泼出去的水。
艾莉西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但对上绯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乖乖闭上了嘴，蜷在绯莎肩头。
绯莎走到门口时，动作忽然轻缓下来。没有把肩上的人直接丢出去，而是双手一托，将艾莉西亚从肩头滑入臂弯，换成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勾住了绯莎的脖子，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别向一边。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走廊里，守卫和小女仆还站在原地。
守卫嘴巴微张，手里的证明差点掉在地上。小女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碎瓷片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摔成了更小的碎片。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让十几任贴身女仆都哭着跑出来的艾莉西亚·莱斯刻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被一个狼耳女仆抱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叫骂，甚至……脸还有点红。
绯莎抱着艾莉西亚走过长廊，将她轻轻放在餐厅的主座上。
“在这等着。”
然后转身，朝艾莉西亚的房间走去。
银白色的狼尾在门框边一闪而过。
艾莉西亚坐在宽大的橡木高背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小小的身子陷进椅面。她盯着绯莎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了几下，嘴唇翕动。
“……臭女仆。敢扛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抓起桌上的一只银质餐叉，对着空气狠狠戳了两下。
“还公主抱……谁要你抱了！”
戳叉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变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桌面。
“老东西……就会找人管我。”
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