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之中，伊莉丝小心翼翼地溜到伊莱身后，为他捏了捏肩。
低眉顺眼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又特地跑去外面沏上一杯红茶，端到了伊莱面前。
“生气啦？”
伊莱几乎要被气笑了。
一个魔女，人类世界最大的敌人之一——一位魔王，作为他的信使，恰逢帝国战败的时候，跑来帝都，拉响了皇宫的警报，将整个皇都搅得不得安宁。
然后在全世界都在通缉她的时候，跑来他家跟他说要跟他签订契约。
明明能够用一根手指头捏死他，但还是死皮赖脸地呆在他身边。
就是为了戏弄他，然后在他被绞死的时候欢笑吗？
“反正，魔女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早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作好了这样的准备了。”
他闭上了双眼，准备享受最后的宁静时光。
真是可惜啊，这个世界没有烟。
“你认为魔女是什么东西？”
在他的预料之外，伊莉丝相当认真地发问道。
“被帝国通缉的魔王的手足，极具威胁度的人形天灾，需要帝国动用五分之一资源来镇压的危险魔物。教会宣告，魔女是灾厄的信使。她们是自私，狡诈，对他人有害的生物。”
伊莱冷声陈述着。
魔女嘛，穿越前从小到大阅览了那么多作品，他还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且不说前面那些定义是从哪里来的，伊莱，从方才签订契约开始，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事情吗？”
伊莉丝轻笑着，不顾反对推动了少年的轮椅，将他推到了一面镜子前。
“来，睁开眼吧。”
感受着耳畔的轻微吐息，伊莱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抬眸望向镜中的自我。
那是一双未被任何其他颜色污染的金瞳。
“如果姐姐我是魔物，此时此刻签订了契约的你，应该已经被我的魔气侵染了才对。因此，站在你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伊莉丝轻轻挥动双手，混杂的魔力在她手中凝成一层冰霜，拍在了伊莱脸上。
那份由于魔女的到来而存在的魔气由冰霜包裹着，被伊莉丝当成垃圾一样焚毁。
“好啦，醒醒，伊莱。不要被魔气——那种过往的残余污染了心智，该谈正事了。我要是想要对你不利，你早就死了，况且，谁敢在诺兰家族面前玩弄人心呢？”
伊莱在魔女的话语之中，感受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真诚。
“魔女，和所谓的‘神眷者’，其实是一体两面的东西。不过神眷者是由那位‘万能的主’亲自选定的人选，而魔女，则是为了自身的渴求，主动跑进属于人的地狱，与魔王签订契约的生物。”
“别家合作的魔王强大，自傲，渴求对残存的人类继续施加旧日的统治，而与我签订契约的魔王不一样，她只是求死而已。”
伊莉丝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到，伊莱，能帮帮我吗？”
“那么，请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哎呀，魔女会的朋友跟我说，当美少女向勇者这样祈求的时候，接下来的剧情不应该是勇者欣然答应，打败恶龙，啊不魔王，然后获得美少女的心吗？”
“魔女不也有那种关于年龄很大的传说吗——咳咳，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在魔女那隐约开始变得危险的目光下，伊莱轻咳一声。
“她要是给出了一个价码，我就抬抬价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仔细打量着伊莉丝，等待着她的回答。
“引诱少年落入自己的掌心吗？这对魔女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吧？”
伊莉丝眨了眨眼，向着自4岁起就困在了轮椅上的少年发出了邀请。
“你渴望自由地行走在大地上，探索魔法的世界吗？”
伊莱不语，只是默默端起了那杯仍旧冒着热气的红茶，轻抿一口。
在诸神尚在人间行走的年代，人类最初并不能够使用特殊的力量，只能在神明的脚下匍匐，祈求神明的引导与恩惠。
随着神与人接触越来越多，世上开始有神明临幸人类，人世间方才有神明的血脉流传。
这就是所谓的“神裔”。
神恩历末，帝国历第一年，天落神血，为整个世界带来名为“魔法”的奇迹。
亦有人借用神血的力量，以仪式让其中的力量加于自己的身体，成为最初的“骑士”。
但人不可能永远与神血同在，当人衰亡之时，仪式就会消失。
为了将这份力量永久地捆在自己的血脉之中，类似于诺兰家族的一系列家族决定，每当神血继承人到达一定的年龄，就将之传承给自己的后人。
而第一骑士又是老来得子，因此，在伊莱只有四岁的时候，那份神血就被诺兰骑士本人以最温和的方式注入了伊莱体内。
“但是啊，他没有想到，神血和你这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发生了激烈的排异反应，于是多轮抢救之后，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足不能沾地。你说我说得对吗？伊莱。”
伊莉丝抬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桌面上的那杯红茶，抿上一口。
观赏着手足无措的伊莱那慌张的面庞，忽地勾起了一丝坏笑。
“伊莱呀，你知道所谓‘仪式’，一开始是怎么来的吗？”
没等他回话，她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起来。
“一开始，面对神血这样神圣而强大的东西，人们手足无措。这个时候，就有人发问。他说：‘我们何不看看神明大人是怎样做的呢？’”
伊莱陷入了思索之中，却没料到，一只罪恶的小手已经轻轻地按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抬起眸子，带着满腹的疑惑望向身前的魔女，却见魔气自古堡之中冲天而起。
夜空之中，独属于伊莉丝的特有符号直冲云霄。
马蹄的响声自大街上传来，不绝于耳。
艾莉诺惊疑地盯着天上的符号，自快马之上一跃而下，一脚踢开了古堡的大门，冲进了不久前她所在的会客厅。
其中，魔女伊莉丝正将伊莱按在了墙上，在他耳畔低语着什么。
见到骑士的到来，她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一转身，消失在了古堡之中。
空旷的古堡一时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分钟后，才有悲愤的声音响起。
“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