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旧神祭坛 踏入峡谷深处，如同步入另一个世界。外界的风声被扭曲放大，变成了无数细碎、恶毒的耳语，直接钻入脑海，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冰层下的阴影蠕动得更加明显，有时甚至能看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隔着冰层，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魔力，吸入口鼻都带着刺痛感。
埃文不得不持续维持着一个脆弱的精神防护屏障，光球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和恶意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另一名佣兵也开始出现精神不稳的迹象，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充满狂暴。
前行约一里后，峡谷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被冰封的圆形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用某种漆黑石材垒砌而成的、布满裂痕的环形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冰壁上类似的扭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冻结在冰里的、疑似盔甲和武器的残骸，样式古老，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而在祭坛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直径约三米的暗红色雾状物。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翻滚的云团，时而伸出无数触须般的雾气，时而收缩成一颗搏动的心脏模样。低语和呜咽声正是从这团红雾中发出，它仿佛是整个峡谷污染的核心。
更令人心悸的是，红雾下方，祭坛的中央，盘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躯体”。他（或她）穿着早已腐朽的、带有奇异徽记的长袍，身体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呈青灰色，覆盖着一层薄霜。但这具躯体并没有死寂的感觉，反而散发着一种与红雾同源的、更加强大而古老的冰冷威压。干尸的胸口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不断明灭的暗红色晶体，与洛丽体内碎片的气息如出一辙，但规模和质量却天差地别。
“那是……另一块‘火种’碎片？这么大？”埃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不……不对！那不是简单的碎片！看祭坛的符文和这具尸体的服饰……这可能是旧神时代某个试图融合或封印火种碎片的祭司！他失败了，身体和碎片一起被冻结在这里，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碎片吸收了他的失败、他的绝望、他的不朽执念，还有这片土地上古战场的亡魂怨念……形成了这个……这个‘聚合体’！”
仿佛是为了印证埃文的猜测，那具干尸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与红雾同色的暗红火焰！与此同时，悬浮的红雾剧烈翻腾，发出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整个洞窟的冰层咔咔作响，更多的霜怨灵从冰下、从阴影中涌现，它们不再是人形，而是变得更加扭曲、狰狞，带着疯狂的渴望，齐齐“看”向洛丽——准确说，是看向她体内那块小小的碎片。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同源精神污染核心！检测到古老意识残留！宿主存在被同化、吸收风险！立即脱离！】系统的警报声前所未有的急促。
但已经来不及脱离了。干尸胸口那块巨大的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目标直指洛丽。洛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扯出体外，体内的碎片疯狂震颤，想要飞向那块更大的碎片，与之融合。剧痛如海啸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保护洛丽！”雷娅厉喝一声，挥剑斩向扑来的霜怨灵，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被红雾强化，更加难以消灭。埃文拼命维持着防护屏障，同时试图吟唱攻击法术，但干扰太强，法术结构屡屡崩溃。一名佣兵被霜怨灵扑倒，瞬间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
洛丽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对抗着那可怕的吸力和脑海中沸腾的痛楚与疯狂低语。她看到干尸缓缓抬起了枯骨般的手，指向她。红雾分出一股，如同巨蟒般向她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丽脑海中忽然闪过江姬展示的“线景”，闪过自己昨夜笨拙编织的“笼子”雏形，闪过埃文所说的“心象囚笼”。一个疯狂的想法涌现：如果无法抵抗吸力，如果注定要被吞噬或融合……为什么不主动“进去”？不是被吞噬，而是……潜入？利用自己体内碎片与对方同源但微弱的联系，利用自己那被痛苦磨砺过的、与“不朽”契约绑定的特殊意识状态？
没有时间犹豫了。红雾巨蟒已到眼前。洛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金色——那是系统契约在极致压力下的微光。她没有抗拒那股吸力，反而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顺着吸力的方向，主动将意识“投”向了干尸胸口那块巨大的碎片！
“洛丽！”雷娅的惊呼被淹没在红雾的嘶鸣中。
下一刻，洛丽的视野被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淹没。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疯狂、充满无尽痛苦与绝望记忆的海洋。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哭泣、冰冷的触感、失败的苦涩、对永恒的诅咒……那是葬身于此的古代祭司残留的意识，是千百年来被碎片吸收的亡魂怨念，是这块碎片本身记录的、关于“不朽”与“痛苦”的扭曲信息洪流。
她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瞬间就要被撕碎。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那粗糙的、脆弱的“心象囚笼”雏形，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没有试图去关押这浩瀚的洪流——那是不可能的——而是成为了洛丽意识的一个“锚点”，一个在疯狂海洋中固定自我的“浮标”。同时，她体内那块小小的碎片，也成了她与这片意识海洋之间的一个“接口”，一个“缓冲区”。
洛丽没有试图去“理解”或“梳理”这洪流（那会立刻让她崩溃），而是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本能的事——她开始“编织”。用自己意识中那微弱的、源于“长生者”契约的“不朽”特质作为丝线，用痛苦作为纺锤，将涌入的、最狂暴的那些痛苦与绝望的“信息”，强行缠绕、打结，然后……“推开”。就像在惊涛骇浪中，用尽力气将砸向自己的巨浪推开一点，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这是一个笨拙、低效、且痛苦至极的过程。每推开一点信息洪流，她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磨掉一层。但“长生者”系统锁定了她的生命体征，也变相锁定了她意识核心不灭。磨掉一层，在极致的痛苦中，又顽强地再生出一层。她就在这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苦苦支撑。
外界，雷娅和埃文看到的是：红雾巨蟒将洛丽吞没，但紧接着，红雾核心（干尸胸口碎片）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干尸发出无声的咆哮，动作变得僵直。周围的霜怨灵也像是失去了指挥，攻击变得混乱无序。
“她在里面！她在对抗那个东西！”埃文喊道，眼中燃起希望，“快！攻击祭坛！干扰它！”
雷娅毫不犹豫，爆发出全部斗气，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狠狠斩向祭坛基座的符文！埃文也拼尽全力，凝聚出最强的火焰长矛，射向干尸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