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畸变之核。那不再是老约翰，甚至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生物”。它是哀伤之雾侵蚀现实后，以老约翰这个深度“感染体”为基底，融合了地窖中残留的邪恶仪式力量、以及从全镇汲取来的海量痛苦情绪，所催生出的畸变怪物。它高达近三米，身躯由不断翻滚的暗红雾气和实质化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黑色岩石般的不定形物质构成，表面镶嵌着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那些面孔时而显现出镇民们的特征，时而又变成完全陌生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幻影。它的“头部”位置，依稀还能看到老约翰那张因极致痛苦而狰狞变形的脸，但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窟窿。数条由雾气凝聚、末端是锋利骨刺或利爪的触手从它背后伸出，狂乱地挥舞着，所过之处，酒馆的墙壁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剥落、朽坏。
怪物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洛丽艰难维持的脆弱平衡。那些刚刚被“重写”影响、略显平和的雾影，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形态再次变得狂暴，并且开始主动向篝火旁的人群扑来！它们的攻击不再是无声的注视，而是带着物理层面的侵蚀——被雾影穿过的镇民，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立刻会陷入剧烈的头痛、幻觉或歇斯底里的恐惧中，失去行动能力。
“保护平民！结阵！”雷娅的怒吼压过了恐慌的尖叫。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最先扑来的几个雾影，长剑上爆发出炽白的斗气光芒——这是高阶战士将生命能量外放的标志。斗气对雾气有显著的驱散和净化效果，被剑光扫中的雾影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溃散了一部分，但很快又从周围的浓雾中汲取力量，重新凝聚。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埃文将手中的符文石板猛地拍在地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上面。石板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大部分镇民笼罩在内。雾影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暂时被阻隔在外。但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埃文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支撑不了多久。阿尔忒恩则放弃了大范围的结界维持，转而将自然之力集中在双手，翠绿的光华凝聚成两支半透明的箭矢，他张弓（由藤蔓瞬间生成）搭箭，箭矢离弦而出，并非射向雾影，而是射向那畸变怪物的“心脏”部位——那里，暗红色的光芒最为浓烈，也是所有痛苦丝线汇聚的终点。
精灵的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标，翠绿的自然之力与暗红的污秽能量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镶嵌在体表的一张人脸瞬间崩碎消失。有效！但代价是，怪物被彻底激怒了。它猛地转头，“看”向阿尔忒恩，幽绿的眼窟窿火焰大盛。一条粗大的、布满骨刺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抽向精灵守林人！
阿尔忒恩敏捷地向侧后方跃开，触手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石板地面寸寸龟裂，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浅坑。触手攻击带起的劲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让附近的几个镇民直接昏厥过去。雷娅试图迂回攻击怪物本体，但更多的雾影和从怪物身上分离出来的小型触须阻挡了她的去路。战斗瞬间陷入僵局，并且对人类一方极度不利。洛丽的“重写”进程被强行打断，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剧烈的反噬让她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火种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刚才勉强“编织”的那段脆弱的新“记录”，正在被怪物散发出的、更强大更纯粹的痛苦与疯狂场域迅速冲刷、瓦解。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必须毁掉那个核心，或者……控制它。洛丽擦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起来。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那畸变怪物的“心脏”部位。那里，不仅仅是痛苦情绪的汇聚点，似乎也是……老约翰残存意识的最后囚笼？一个更加危险、但或许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既然“重写”外部的痛苦网络收效甚微，那么，是否可以直接“潜入”那个畸变核心，从内部，对老约翰残存的意识，或者说，对那个正在形成的“痛苦聚合体”的“意识源头”，进行最后一次“记录覆盖”？
这无异于自杀。她的意识一旦进入那个被极致痛苦和疯狂充斥的领域，很可能瞬间就被同化、撕碎，连带着她体内的火种和楔子一起，成为怪物新的力量来源。但是，看着在雾影攻击下苦苦支撑、光芒越来越暗淡的埃文的防护罩，看着雷娅身上不断增添的、被雾气侵蚀后留下的黑色冻伤般的痕迹，看着阿尔忒恩越来越吃力的闪避，以及周围镇民们绝望的眼神……她没有选择。
“雷娅！埃文！阿尔忒恩！”洛丽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微弱，但蕴含着一种决绝，“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十息……不，五息就好！掩护我靠近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