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再度挥出一拳，臂上肌肉骤然绷紧，呼啸的劲气撕裂四周的空气。
身着笔挺西装的老者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狠狠轰飞，身子一路翻滚，接连撞穿数面厚重的混凝土墙壁，碎石簌簌滚落，最后卡在一片废墟之中动弹不得。
站在一旁的两名容貌娇美、性情截然不同的少女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按住被狂风掀起来的裙摆，秀眉微蹙，脸上浮起一层羞恼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哎呀，哥哥可真坏，借着教训父亲的名义偷瞄我们。想看直接说就好啦，我的房间里什么样款式的衣物都有哦。”粉发少女眨着明亮的眼睛，语气带着戏谑。
另一名天青色头发的少女则抿紧嘴唇，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丝丝的，满是厌烦。
“无聊又放肆。你不过只是一个外人，竟敢生出这种龌龊的念头，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对你抱有过一丝一毫的期待。”
莱克的眉眼冷沉沉的，对两人的调侃和敌意全然置之不理。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残影般掠到二女中间，手腕发力，两道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她们的后颈，看着两个人软软地昏了过去，便伸手稳稳将她们揽在了臂弯里。
就在他垂着眼眸，心里思索该怎么处置这两个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搅乱了他生活的女孩时，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慌张与颤抖的呼唤。
“小军……你刚刚对你叔叔做了什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传了过来。莱克心里清清楚楚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境，可他的双脚依旧像是陷进了粘稠冰冷的沼泽，沉重得很难挪动分毫。
经过十数年异世界的残酷厮杀与磨难，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磨得坚硬如石，斩断了来自前世所有的柔软情感。可当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之中，他辛苦筑起的心防，还是轰然裂开。
无关幻境的真假，仅仅只是因为，他真的很想念这个养育他长大的女人。
莱克慢慢转过身子，眼皮耷拉着，神色黯淡，始终不敢抬眼去对视母亲那双写满忧心的眼睛。他小心翼翼托着怀里昏迷的两个女孩，轻声开口，即使明白眼前皆是泡影。
“您能不能帮我照顾好这两个妹妹？”
这突兀的请求让空气安静了一瞬，片刻之后，一道柔软疲惫的女声轻轻飘了过来。
“嗯。”
“那就……这样吧。”
一丝凛冽从莱克眼底一闪而过。温情到此为止。他旋过身体，目光望向屋外残破的废墟，打算去找那个肆意窥探自己记忆、玩弄自己情绪的始作俑者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莱克。”
身后的中年女人忽然又叫住了他。
莱克的脚步顿住，脊背僵硬，终究不敢回头。
“还是……叫你小军吧。”
几缕散乱的发丝垂在女人的额前，布满岁月细纹的脸上写满疲惫，但是一双眼睛却闪闪的，交织着心疼与无力。
“自从你消失以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你。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再等了，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找一个新的伴侣，重新组建家庭。可是我做不到。”
她望着莱克僵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见不到我的孩子，哪里都算不上是家。我始终相信，我的孩子不会就这样抛下我的。”
莱克垂低脑袋，金色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眶。他的内心十分清楚，这是一个等级极高的自主运转型幻境魔法，不需要施法者持续维持。若非心底那一份执念，他绝不会放任自己在此处停留，消耗宝贵的时间。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我也一直在想念您。在那个陌生的异世界漂泊了十几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怀念从前的家。曾经有人跟我说，只有登临神位，才拥有撕裂位面、回到故土的力量。”
“唯有神明，才有资格寻回自己的亲人。”
“这句话我一直牢牢记在心底。虽然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但我一定会做到。就算要去向高高在上的诸神举起刀刃，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让您日复一日苦苦等候，我只盼望，未来家里能够留有我的一个位置。”
他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发酸的眼角，语气执拗又带着一丝笨拙。
“我已经学会做饭了，异世界的那些伙伴都很爱吃我做的饭菜。我一直盼着，有一天可以亲手做一餐饭端到您面前，亲眼看见您因为幸福而落泪。”
“还有……再、再见了。”
女人眼底的悲伤汹涌起来，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却依旧用柔和的声音做出回应。
“嗯，再见，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身后温暖的房屋、熟悉的人影，所有温柔的烟火气息全部化为虚无。整片幻境轰然瓦解，只剩下脚下这条冰冷狭长的走廊，以及墙体破洞之后深不见底的漆黑。
莱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他抬眼，阴鸷锐利的视线死死钉住那一片幽深的黑暗。
“老家伙，看够了我的回忆，玩弄够了我的感情？不要再躲躲藏藏。出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是时候清算所有的账了。”
沉沉的黑暗里面，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缓缓飘荡出来，正是之前那个白袍老者的声线。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暗影之中缓步踏出，宽大洁白的长袍松松裹住他枯瘦的躯体。他干枯的右手紧握着一根表面缠绕天然藤纹的魔杖，杖顶镶嵌的翠绿魔晶，正散发着温润明亮的光泽。
老者微微眯起凹陷下去的眼睛，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带着欣赏的笑意，随后慢悠悠抬起枯槁的手掌，轻轻鼓掌。
啪！啪！啪！
莱克斜睨着他，唇角扯出一道冷峭的弧度，出言讥讽。
“下次要鼓掌的话，干脆往自己脸上拍，声音会更加清脆。”
老者却一点也不恼怒，反而放开沙哑的嗓子朗声大笑，目光之中满是赞叹。
“精彩！实在是精彩！老夫这一生，如果能够见到你这样来自异位面的旅人，就算偶尔受些折辱，又有什么关系！”
可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骤然紧绷。老者猛地睁开那双白瞳远多于黑瞳的浑浊眼球，锐利的视线一寸一寸打量着莱克。
“但是，你当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翻阅近千年所有的魔法史料，从来没有记载过凡人可以跨越位面。就算是我们所虔诚供奉的诸神，也不敢声称能够轻易打开世界之间的通道。”
“会不会，你早就看破了我所施展的幻境，反过来给老夫布下一个圈套？又或者说，这世上真的存在连一丝魔力都不具备的普通人？”
听到这番话，莱克太阳穴上的青筋猛地绷起。他猛地攥紧双拳，指节爆发出一阵清晰的咔咔脆响，周身压抑的戾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到底是真是假，不需要再多费口舌。拿你那张老脸亲自来验证就足够了！”
“肆意窥探别人的记忆，还用幻术玩弄人心！今天我非要让你付出代价不可，老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