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
姜辞站在雅礼中学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校牌,面无表情。
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了谁。司机老周从后备箱搬下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小心翼翼放在她脚边。
“小姐,真的不用我送您进去?”
“不用。”
姜辞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头也没回地走了。
她穿的是校服。雅礼中学的校服是深蓝色西装外套配灰色百褶裙,姜辞穿上身的效果跟杂志大片似的。路过的几个男生频频回头,又在她冷淡的眼神下迅速移开视线。
姜辞习惯了这种目光。
她爸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她妈是娱乐圈有名的制片人。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只是觉得烦。
“高二三班……”
姜辞看了眼手里的分班通知,在教学楼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新学期第一天,所有人都忙着跟熟人寒暄,交换暑假趣事。姜辞站在门口的那一秒,嘈杂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安静了那么一下。
她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后戴上耳机。
意思很明显:别来烦我。
大部分人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只有少数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住地往她这边飘。
“那是姜辞吧?姜家的那个?”
“对,就是她。听说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
“怎么突然转回来了?”
“谁知道呢……”
姜辞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转学这件事不是她的选择,是她妈的主意。说什么“国内的基础教育更扎实”“你以后要回国发展的”“你爸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外面”。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给你安排好了,你照做就行。
姜辞闭了闭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姜辞身上时多停了两秒。
“新学期新气象,今天我们班还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王老师朝姜辞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姜辞,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姜辞摘下耳机,站起来。
她不紧张。从小在各种场合长大,自我介绍这种事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但她今天不太想说话。
“姜辞。请多关照。”
就五个字。
说完就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好酷”。
王老师笑了笑,也没勉强她,翻开点名册开始念名字。
“陈浩然。”
“到。”
“林晓。”
“到。”
“谢晨。”
没人应。
王老师抬起头,往教室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姜辞旁边那个空位上。
“谢晨呢?”
一个男生从后门跑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校服领子一边翻着一边耷拉着,整个人看着手忙脚乱的。他跑到王老师面前,喘了口气。
“到!”
全班笑了。
王老师也笑了:“去吧,坐你原来的位置。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谢晨你可真行。”
谢晨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往教室后面走。
姜辞本来没在意。
直到这个叫谢晨的男生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姜辞皱了皱眉。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别的座位确实都有人了。这个位置是唯一空着的。
行吧。
姜辞重新戴上耳机,打算继续当他不存在。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因为谢晨坐下之后就开始找东西。他把书包翻了一遍,掏出一瓶水放在桌上,又翻了一遍,掏出一支笔。然后他翻了第三遍,好像还在找什么,最后放弃了,转头看向姜辞。
“同学,你知道第一节课上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姜辞戴着耳机也听得清清楚楚。
姜辞没理他。
谢晨等了两秒,又问了一遍:“同学?”
姜辞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在听歌。”
“哦,”谢晨说,“那你听完再告诉我。”
姜辞:“……”
她盯着谢晨看了两秒,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离谱,好像“等你听完再告诉我”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
姜辞深吸一口气。
“语文。”她说。
“谢谢。”
谢晨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语文课本,翻开来,开始看第一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有任何问题。
姜辞看着他低头看书的侧脸,嘴角动了动。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或者“你不会自己看课表吗”,用那种不轻不重的语气把对方怼回去,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惹。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人就已经拿到答案,翻开了书,进入了认真学习的状态。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觉得姜辞不理他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姜辞戴回耳机,心里憋着一口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被冒犯。就是那种……你准备好了一拳打出去,结果对方根本不在你面前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前面的那排银杏树上,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
她妈说雅礼中学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师资力量强,学习氛围好,同学们也很优秀。
姜辞现在觉得,她妈可能漏了一项。
这学校的人,好像也挺让人烦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