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示波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当桦叶睁开眼,面对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一旁是医疗器械,输液器的液体沿着管道推进他的血管里,冰冰凉凉的。
“怎么....回事?”
怎么到医院来了....刚刚不是在....
算了,这应该是个梦。
“儿子!”
一声儿子,宛如朝他开了一枪,他的头急忙转到发声源——是他的母亲,另一个是他的父亲。
他们怎么到这了?
“妈妈....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担心死你了....儿子,你还好不.....我向你道歉....”
道歉?什么道歉?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母亲,眼角就流下了露珠,周围的医护人员....看不清他们的脸,总之,他们都围了过来,桦叶感受到,他们的心情也是同样沉重的。
“对不起...儿子,我不应该把你锁在房间里让你一天吃不了一口饭......我不应该把你用绳子挂在天花板上拿鞭子抽你....都怪我.....是我害你这样的!可是....妈妈....也不容易啊....都是为了你好....”
潜意识告诉他,妈妈哭了,就得安慰她。
“没事的.....妈妈.....一切都没事.....爸爸呢?”
“你爸爸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狮子头,快吃吧。”
父亲一言不发,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铁盒子,他将这个盒子放到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莎莎地声音像是蚕在啃食桑叶一样。
父亲替他打开了铁盒,里面装的是饭菜,煮熟的上海青搭配上点点蒜末,另一旁被蒸得红晕的狮子头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不知为什么,桦叶似乎很久没吃过这种美味了,是梦的原因吗?
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快吃吧,儿子,再不吃就凉了。”
桦叶的右手被输液扎着,他只能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含在嘴里,单单是米饭就这么好吃。他再来一口狮子头,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落下泪水了——他已经十几年没流过泪了。
“我儿子怎么样了,稳定吗?”
“看样子是的,把这些手续让本人签,然后你就可以带你儿子出院了。”
桦叶拼尽全力也无法看清医生的脸,他们的脸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似的,只有一团像素块笼罩在他们的脸上。
那位医生递给了他两封协议书,并准备了一支笔。
桦叶想伸手签字,却被父亲一把夺走,父亲依旧不说话。
“先生,需要本人签字才行。”
父亲没说话,桦叶却听到了他说什么,他的左手握住父亲的手,父亲顺畅的把他的名字签了下来。
“行吧.....那么你可以出院离开了。”
护士听闻,她们默契的将桦叶的吊针的针头拔出来,桦叶感受不到一点痛。
桦叶站起身,身体从未像现在一样充满力气,简直就像是重生了一样。
桦叶与父亲,与母亲,手牵着手,就像(为什么?)一家三口一样,从医院的病房,到大门离开。
为什么?
桦叶很疑惑。
但母亲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他们三人一起便上车了。
车上,父亲依旧半句话也没有。
安静,安静的吓人。
“我和你父亲,下个月就复婚了。”
母亲突然开口说道,车窗外的街景一切向后移去。
通通离他而去。
“儿子,我跟你爸想通了,以后啊~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你也不会再受欺负了,要是有同学敢打你,你叫上你爸,那群人准会被吓跑,到时候啊,你只管学习,我们不会再管你的成绩的了,只有奖励,没有惩罚。”
母亲看向桦叶这么说道,她还温柔地抚摸桦叶的头,或许是在为过去那不堪入目的道歉:她或许真的挺好的。
车窗外斜照的路灯一闪一闪,忽然一闪,他似乎回到了过去。
盘子碎裂声,敲响了桦叶心中的警钟。
母亲拉开厨房隔着卧室的帘子,看到一地的陶瓷碎片,眼神极其的难看。
她走到桦叶面前,一个耳光扇过去。
“吸毒了?”
她平静地说道。
“没有.....”
“没有你还他妈的还这么不小心!这么小点的事你都做不好,你将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桦叶熟练地跪下,用脑袋撞破了头,流出的鲜血溅到陶瓷地板上。
也巧,母亲看到此番场景后,也终于是笑了。
“血渍很难清理,你自己拿拖把拖一下就好。”
母亲递过拖把,桦叶刚接过,母亲一肘将桦叶锤的失衡,一下啊,就撞到了一旁的茶桌,茶具被这冲击力,弄了个叮当响。
当桦叶再睁开眼,出租车已经到了他和母亲的出租房了。
深圳,寸土寸金,24年恒大破产,房价被打了个腰斩,可他和他的母亲仍然买不起房。
母子两只能在这十几平的出租屋里过日子。
“该下车啦,我的儿子。”
“.....好”
肉贩子那留下的肉的尸水,还有菜贩子那烂菜叶,水泥路上尚未熄灭的烟头,不知是狗屎还是槟榔的黑色固体,太阳被密集的建筑挤得透不到地面来。
有一些店铺早上是早餐店,卖的是烧卖和肠粉,晚上便换了个模样开起了烧烤店,大人和小孩聚集在一起,喝剩的啤酒与吃完的签子,小孩抱着手机,眼里只有沙雕动画和搞笑视频;大人则吹起了牛皮,声浪如同海浪,波涛涌来。
这里,就是标准的城中村味。
叮叮当,母亲从口袋掏出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着,对着门口的钥匙孔试了又试,门开了,昏暗的狭窄的环境被声控灯那暖黄色的光给照亮,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父亲跟了上来。
12楼,这里没有电梯,单是桦叶这个身体都得爬得气喘吁吁,终于爬到顶后,母亲从旁边的鞋盒翻了又翻,把钥匙翻出来后随后开门。
“回来了.....?”
“回来了。”
母亲回复道。
母亲关上门,父亲笔直地站在门口,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不断扫视周围。
“妈妈....我爸怎么了....”
桦叶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发问了。
“你爸啊....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先别管你爸了,今晚我做饭,然后我洗碗,之后你去洗澡,我跟你还有你爸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之后啊,就晚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