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心里有点兴奋,自己上一次这样在教室里上课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她居然有点怀念这种感觉。
第一课是魔导学,讲师正是班导师格蕾丝。
她个人风格明快,反映到课堂上就是直入主题:只见她往讲台后一站,抬手在身后石板上划下几行大字:
“魔力运用三要素:量,质,控。”
“魔力是能量,不可与力混淆,魔力无处不在,全看你有没有能力去运用。”
莉莉心想这和师傅讲的倒是一脉相承,看来这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基础理论。
只是这“魔力非力”的理论,自己却是悟出来过的了。
“三者并重,方定星阶。”
似乎是考虑到课堂上的西大陆人也不在少数,格蕾丝补充了一嘴:
“西大陆的评级与我们差不多,帝国的一星到六星,在他们那里的称呼是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大师,特级大师。”
“莉莉同学。”
格蕾丝的目光看过来:“你刚刚是在笑吗?说说你如今是几星?”
莉莉:“啊?”
我笑了吗?
我没笑啊。
想提问我就直说呗...
自己入学测的是白银,按星阶折算,该是二星的。
她站起来答道:“老师,我是二星位阶...中。”
教室里响起几声带笑的窃窃私语,二星这个评级在新生里属于是说得过去,但不够好的那一档。
莉莉作为一个“精灵”,在外人的猜测里该是三星打底,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格蕾丝却点点头,神色如常:
“不错,新生里能有二星,已属中上,坐。”
莉莉应了声“是”坐下来,心里却在打鼓:
二星只是中上?那岂不是要逼自己卷起来了…别搞。
我记得在西朗公国,那里的牧师连青铜都不是。
不如说学院就是学院啊,白银在这里也只是中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薇薇安那个年代,白银级甚至都没有进入这座象牙塔的资格。
莉莉掰着手指头,在桌子底下偷偷数了起来。
青铜是一星,白银是二星,黄金是三星...
师傅说过自己是强白银,那算不算半步黄金?
期中在三个月后...三个月,自己要正式进入黄金阶才行。
三个月,三个月,一百天,这什么百日冲刺?
前世高三冲刺,好歹有各类真题名卷,如今在这里么...
诶不对,我有黑皮书啊,每天有事没事翻一翻,效果岂不是胜那刷题百倍?
只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去看,自己要翻黑皮书也得躲着别的学生。
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偷偷内卷一样,莉莉想想就感到难绷。
“诸位。”
格蕾丝清泠的声音,把莉莉飘远的思绪又勾了回来:
“既然刚好说到星阶,那我便把丑话说在前头。”
“学院规矩:星阶未满三星者,不得登期中大比之擂。”
教室里旋即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莉莉把这条规矩默默记下:分数线即是生命线,这道理她受训多年,自然是明白。
格蕾丝话锋一转:“当然,我没有要强迫大家干什么的意思,毕竟人和人是有区别的,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达到三星。”
“不过,我这里有一句私心话,诸位且听一听。”
她笑了起来:“特进班,是白塔的脸面。”
“期中大比特进班若拿不出几个像样的三星上台,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我不管你们入学测的是什么星,期中之前,让我看到你们的努力。"
莉莉:“……”
救命。
这才开学第一天,怎么画大饼,定指标,制造焦虑,PUA的这套流程,跟地球上一模一样啊?
她仿佛已经看见日后自己被什么“及格率”“上线率”压得喘不过气的光景了。
不不不,莉莉,你清醒一点。
这是剑与魔法的异世界,是罗曼蒂克的浪漫西幻...
浪漫在哪?
分明就是个换皮的高考工厂嘛!
唉,不过变强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不管怎么样,自己到了这里,就要学点真东西。
当初自己那份要“成为最强”的决心,在这里正好发挥不是吗?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面上却还绷着一副乖巧听讲的模样。
“好了。”
格蕾丝拍了拍手:“题外话说尽,我们讲回正题。”
她转身抬手在身后那块石板上补了两行字:
“量看调动之几何;质看其凝实之度;控则观驭之粗细。”
“三者相补相成,缺一则废。”
“有量无质,如五指不成拳,纵千指不能举鸿毛。”
“有质无量,如一掬之泉,能解渴,却无益燃眉之急。”
“有量有质,却无力控,则如幼儿弄火,火起先伤己。”
莉莉听着,心里那点小得意渐渐平静,感觉有点奇妙。
与薇薇安相比,格蕾丝的风格显然更细致些,师傅她毕竟是个实践派,在理论教学上难免比白塔中人逊色一些。
“道听途说,不如亲眼一见。”
格蕾丝忽地抬起右手,只那么轻轻一抬,讲台上的那杯清水竟自己飘了起来。
学生们倒并不是多么惊讶,他们多少也是魔法侧的新生,甚至有些人自己也能做到这一步。
但莉莉还是感到惊奇:她自己会飞不假,可是她没法操控别的物品飞起来。
按师傅说的这属于驭物术吧?还是漂浮术?
等自己学会这一手,是不是可以玩一把“万剑归宗”什么的...那一定很帅。
却看那杯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捧在掌心。
“以这个悬浮术为例。”
格蕾丝轻描淡写地说:“控到极致,草木皆兵。”
她屈指一弹,杯子掉在桌上,那团水却化作百十颗晶莹水珠,飞悬在众人头顶,却一颗也不落下来。
窗外阳光穿过,教室里亮闪闪的,颇为梦幻。
伊芙抬起手指去戳戳那个水球。
感觉不如我的水球大...
“这便是质量调和,以量握,以质举,兼以控。”
莉莉仰头看那满天亮水珠,忽然想起当日在木屋,薇薇安也是这么一抬手,用一道紫焰给自己演示魔法的。
那时自己满脑子只有对魔法的向往,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离这个目标近了这么多。
格蕾丝再一挥手,满室水珠聚拢重落杯中,仍是一杯清水,甚至不起波澜。
这就是学院派吗?
莉莉在心里五体投地,羡慕之余,她又不免想到自己。
薇薇安曾教她空手引火,她练了两天才燃起半指长的一缕紫焰,还把自己额前的发丝燎焦了几根。
自己引火都还手忙脚乱,更遑论像格蕾丝这样,把水这样的东西控的如在掌中。
魔法一途,自己还远得很。
这节课应该只是总论类型的,后面说不定还会学各种细分魔法,画符起阵什么的...
应该会很有趣的。
莉莉偷眼去看身侧的伊芙,她神情专注,倒不想自己想象的那样受不了课堂。
“是不是很厉害?”莉莉小声逗她。
“…啊。”
伊芙回过神,使劲点头:
“是挺厉害!”
余下的课程便是些补充理论了,所讲重点不过“魔力有限”,“等价交换”之流。
这些,薇薇安也或多或少讲过一些,莉莉便也马马虎虎地听过去了。
格蕾丝的课堂收尾也利落:掌心在那写满字迹的石板上一拂,满壁花体字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光洁石面。
“今日魔导学,到此为止。”
她收起讲义:“回去都想想‘量,质,控’这三样,别白来了这里。”
教室里这才“嗡”地一声热闹起来。
莉莉揉揉太阳穴:她原以为魔法课该是挥杖念咒的快活勾当,谁料头一天先灌了一肚子理论。
好在格蕾丝讲得通透,倒也不算白听。
“下一节是什么?”伊芙凑过来问。
莉莉掏出那册《课表总览》:
“魔法史,得换教室了。”
“史?”
莉莉感到难绷。
伊芙眨眨眼,表情单纯:“讲什么的呀?”
“讲...故事的。”
历史课...这倒是补全这个世界知识的另一个好课程。
自己假扮精灵这么久,可精灵的来龙去脉,她自己却是一问三不知。
师傅教她的不多,除了在木屋的那几天,基本再没有过集中的授课。
她和薇薇安聊天时倒也不是没想过问,可是她连怎么问都不清楚...
“师傅,这德朗山谷里的哥布林常见吗?”
“多如野狗。”
“为什么我没见过呢?”
“我杀光了。”
“...师傅威武。”莉莉最终还是放弃了询问哥布林是不是都是变态的想法。
莉莉放下思绪,把羊皮纸折好塞回书袋:“走吧,去看看。”
几人混在人群里出了教室,几人侧目几人躲,倒也无人拦路。
魔法史的教室比方才那间更阔,而且像是为了某种氛围感一样,这里只设了几盏昏黄火灯,而不是魔法长明灯。
四面墙上钉着大幅的泛黄地图,玻璃柜里摆着几件看不出年头的怪异雕像,一股陈墨灰味,闻着就有历史重量。
莉莉几人找了处偏僻座位坐下,静待钟声响起,学生们似乎也被这里的气场镇住了,除了几个贵族学生,基本无人讲话。
铃声响起,讲台上走上去一位老者,他秃顶,不高,面容枯槁,旧袍发白,莉莉下意识想看他几颗银星都看不清。
他也不看这些“特进班”的学生们,自顾自地慢悠悠开口:
“你们不必记我的名字,记不住老师不重要,反正都是一片故纸堆。”
台下一片嬉笑,气氛一时活跃。
感觉这老头有点大牌啊...
“我的课,是魔法史,所以,与魔法关系不大的,我便不多讲了。”
不可以啊!你不讲我听什么?
莉莉惋惜无比,她本以为能顺便补充一下这里的世界历史呢。
算了...她环顾身周,看着自己的伙伴们,她又放下来这份焦虑。
有什么问题,自己完全可以问他们嘛。
莉莉抬头看向台上:老者在身后石板上画了两个圆,然后拿一道波浪线把它们和一条线连在一处。
这啥雷霆画技...
“诸位夜里抬头,看见的是什么?”
有学生低声答:“月亮。”
老者点点头:“白月,与红月。”
“白月司秩序与理智,红月司情绪与本能,一正一歧,一静一动,缺一不可。”
“而魔力正是自这双月而来,沿着世界树的‘陆月通道’流向大陆。”
莉莉心里一动: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夜,头一眼看见的就是天上那两个月亮。
也正是这两轮月亮让她一秒钟就意识到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诸位都是学魔法的,想来多少听说过,不过按课纲,我还是要讲一讲的,以免有人不知道。”
“你们可知道,为何如今这世上,魔力这般稀薄?”
“为何异族失了血脉神通的倚仗?”
“连能御物的法师都被奉若珍宝?”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似乎在笑话:这样简单的问题,真的有讲的必要吗?
老者缓缓抬手,在那两轮月亮与大地之间的波浪线上,重重划下一道。
那一笔竟然有些刀光剑影的韵味,把那两个圆与直线的联系“一刀两断”,只是看起来像莉莉上辈子胡乱画的几何题。
“百年前,在西大陆战争中,白月的勇者艾德里安携圣剑讨伐魔王。”
莉莉偷偷瞟了一眼洛朗:他看起来全神贯注,表情还有点自豪。
也对,这家伙是勇者,听自己先辈的故事总该是让人长面子的。
“魔王既灭,本是大功一件,可艾德里安那一剑,不单斩了魔王。”
“随着世界树的倾颓,陆月通道也就此断联。”
“于是百年后,世界就变成了你们这代人看到的样子。”
“在帝国的一些边缘行省,魔法已经彻底失传,沦为传说,被贬为‘巫术’。”
“而这一切,都出自初代白月勇者,艾德里安·多里亚,他那一剑确实杀死了魔王,却也斩断了世界树的生机。”
那看来初代勇者还真是超标啊,想到这里,莉莉又看了一眼洛朗,他神情却不是很好看,像是在克制。
也是,这老头一番话,多少有点抱怨的意思,台下学生们也已经有人在议论“勇者功过”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后人报应,艾德里安带来了末法时代,却让他的后人也没落在新纪元里了。
这黄毛...作为勇者本该对位魔王这样的世界级战力,却被自己师傅按了一头。
不过这也和他太年轻有关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世界已经进入了魔法消沉的“末法纪元”是真的。
“魔力断供”后,地上“产能”本就不多,消耗却不减,所谓坐吃山空,想是此理了。
“资源型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危机”,是魔法也无法逆转的事实。
莉莉有些天马行空起来:如果魔力真的彻底没落,魔法再也无法发动,那么这里,是不是会走上与地球相同的科技路线?
她倒也幻想过将科技与魔法结合,奈何她只是个文科生,对此一窍不通,满脑子鬼点子,却实现不出来。
硬要说的话,自己应该会弄出“连发魔杖”这种四不像来吧...
说起来师傅是不是答应要给自己一支魔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