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有想好……要去哪吗？”
女孩眉头紧锁，却依然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像白柚叶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离家出走，在陌生城市艰难求生的孩子，却总要挤出笑容，将自己的面包分给白柚叶——一个躲在公园草丛里的陌生人。
白柚叶轻松地笑了笑，轻轻拉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不再是人类的城市。”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白柚叶后退一步，拉紧身上的灰斗篷，趁着女孩没想好怎么回答，几步跑出楼道，钻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女孩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眼眶中溢出泪水……
“对了！”
白柚叶的脸突然钻出来，冲着女孩抱歉地笑了笑：“那个……能给我一百块作路费吗？”
“……”
“唉？”
……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掩盖了星光，只有一片沉寂的黑。
白柚叶躲在阴暗的巷口，偷偷瞄着不远处烧烤摊上喝得烂醉的男人手上的腕表，依照她学来的知识，最粗的针指到最上面的点位，意味着夜晚过了一小半。
是比较晚的时候了。
“希望还没关门……”，白柚叶呢喃着，走出巷子，贴着路边阴影快步走着。
绕过几个路口，白柚叶走进一条比较喧闹的街道，人类食物特有的浓郁而炽热的味道钻进肺腔，让白柚叶微微皱起眉头。
白柚叶胃里泛起恶心，脑袋也感到有些眩晕。
这倒不是因为她讨厌人类的食物，食物就是食物而已。只是在某些盘子里，装着对人而言的美食，对她而言的血腥。
白柚叶埋下头，加快了步速。
余光中，花花绿绿的店铺招牌一个接一个掠过。不多时，一个闪着花光的店铺名映入眼帘：强哥山珍。
白柚叶尽量表现得平静，深吸一口气抬头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想要点什么？”，男人热情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是一个光头中年大叔，他热情地笑着迎上来：“我们这里有……”
“精灵，我要一只精灵。”，白柚叶和强哥对视一眼，不自觉地垂下眼眸，拉紧斗篷：“有……有吗？”
“啊……”，强哥沉吟两秒，皱起眉头：“不巧啊，下午就卖完了，毕竟今天过节，大家伙都要做做饭啊，装饰装饰啊……”
强哥是个话唠，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但白柚叶一句也没听清，她的脑袋晕得更厉害了。
白柚叶攥紧女孩给的一百块钱，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我记得这里不是有一只断了翅膀的精灵？一直没有卖出去的……”
“哦，那只啊！”，强哥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懊悔地说：“那只连着好几天都没卖出去，看着都焉了吧唧的了，我早上开店前就把她扔了！”
断了翅膀的精灵不受欢迎，但总有些喜欢收集残缺精灵的艺术人群。可强哥等了近一周也没遇到，哪曾想一扔掉就来人了？
这存心和他过不去啊！
强哥叹了口气，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披着朴素的灰斗篷，露出的几根发丝貌似也有点偏灰，脸长得端正但很愁苦，纤细惨白的手紧攥着一百块钱。
像极了攒钱很久来买心爱的玩具，却没买到的小孩子。
强哥有点可怜她，挠着后脑勺回忆说：“呃……你着实想要的话，可以去街头那片未开发的荒地看一看，她或许还在那……”
“当然！我可没有乱扔垃圾什么的！”，强哥突然加大音量，补充道：“咱买的也都是有机的……唉，慢点啊！”
不等强哥说完，白柚叶就已经跑出店铺，不顾行人异样的眼光，朝着街头跑去。
这条街很长，越到深处越荒凉，店铺都关着门，行人难得才有一个，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芒在闪烁着。
白柚叶一直跑到一条土路前，再往前就是未开发的郊区，也没有路灯了。
白柚叶左右环顾一圈，小步踏上土路，在杂草从里的垃圾里搜寻着。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连一只虫子都看不到。夜色弥漫，宁静而沉郁，披着灰斗篷的白柚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荒原里黑得可怕，哪怕白柚叶的视力很好，却也什么都看不清了。
白柚叶停下脚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将皱巴的纸钱轻轻折好，放进口袋，白柚叶在一处干净的草丛里躺了下来，依偎着草叶和夜风，沉沉地睡过去。
指针大概又转过四分之一个表盘，夜色最为浓郁。暖色的霓虹灯像是横在地平线上的星河，整个城市都宁静下来。
草丛窸窸窣窣响着，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钻出来。她左顾右盼，鼻翼耸动，找准一个方向慢慢移过去。
她拨开草叶望去，一下子僵住，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样大的体型，绝不会是精灵。只有人类能长这么大，人类会杀死她的。
然而，空气中那微弱的花香确实来自这个人类。
她又闻了闻，犹豫许久后爬到白柚叶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拉开那灰色斗篷。
花香变浓了。
她伸手摸了摸，确信那就是一朵花，一朵暗茉兰，贴合着白柚叶的皮肤绽放。
安心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疲劳与困倦，她揉了揉眼睛，趴下来，凑着那朵暗茉兰酣然入梦。
夜风柔柔地吹着，草叶随风摇曳，在东方渐渐泛起的微光下，闪出晶莹的翠绿色。
风忽然大了一些，草叶俯下身，扫过白柚叶的脸颊。白柚叶的眼皮动了动，微微抬起，映入眼帘的是赤红色的天际线。
橙红色的光芒下，淡黄的发丝闪着金光，微微颤晃着。
白柚叶呆愣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精灵，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她的头发。在精灵的背后有三支乳白色半透明翅膀，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精灵有四支翅膀，这只残缺的精灵，就是白柚叶昨天苦苦搜寻的那只。
白柚叶还记得，三天前她经过强哥的店铺时，曾听到这只精灵在呢喃。
内容没太听清，但大概听清了她的名字：丝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