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气中还带着水汽的燥热,安梨默不作声的把手里东西放在一边,她盯着莫墨,像一只虎视眈眈的饿狼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莫墨扑倒,然后用爪子撬开她的嘴,把她自己的所有秘密一点点逼问出来。
“去洗澡吧。”安梨说着,一边主动解开扣子,莫墨还在默不作声,但是她的脸却红着。
刚刚的事情,让她想到了过去,想到了自己之前上学的那些日子,在那所如同地狱般的高中。
安梨打开浴室的喷头,主动躺在了里面,看着水慢慢从自己的脚踝缓缓升到自己的手臂处,一边看着还在磨磨蹭蹭的莫墨。
“躺进来吧。”
“好。”莫墨点了点头。
“店长大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莫墨乖乖缩着脖子,脚尖轻轻划过水面,水覆盖了她的身体,莫墨隔着水汽,看着安梨的脸。
“今天事情很多。”
安梨的语气略微上扬了一点,手指尖点在莫墨的额头上。
“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
此时,外面的蝉还在不知疲惫的叫着,安梨的身体在水里轻轻挪了挪,靠近了她。
“老板,您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她眼尾发红,故意扭过身体,像一只被水打湿,狼狈整理自己毛发的狐狸一般。
“告诉我,你和那个男生的事情,还有那个咖啡机的事情。”
安梨的手没有什么分说,掐住了她的脸,然后脸索性直接逼近到莫墨脸前几寸。
呼吸,几乎是共享一片空气。
“店长大人,您的员工觉得离得这么近有点过分了……亲密了。”莫墨眼睛撇过去,双手轻轻推在安梨单薄贫瘠的身体上,试图把她推开,但是安梨却故意坏心眼的更近一步。
莫墨腰上突然发力,贴的更紧了,然后扭过身体,把安梨反过来扣在了水中,身体几乎是整个黏在了她的上面。
“老板,那您介意,再近一些吗?”莫墨仿佛自暴自弃的豁出去一般,半个人贴在安梨的身上,倒是真的有些像大型犬一般。
“你……你……”安梨有些紧张,她只是像挑逗她一下,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抱了上来。
安梨的脸红了,不知道是水温度过高,还是某些心理原因。
“老板,你不是想听吗?想听我这个人烂人自作自受,被反噬,被侮辱,经历和你一样的故事吗?我可以给您讲,讲很长时间都无所谓。”
莫墨的声音不知道算是软还是算硬,像是一条丝带,软中带韧,把安捆住了,她的声音带着沐浴露般的滑腻,芬香。
还有一点苦涩。
莫墨开口了。
……
在失去父母后,她和安梨一样,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暂住……虽然安梨的舅舅几乎没几天回过家。
她还要继续完成学业,刚失去父母的莫墨实际上已经没有心情去学习了,每次把笔尖触碰到纸面上时,总感觉到一种恶寒爬上身体,父母的死状还存续在她眼前。
……
如果自己不这样,是不是父母可以避免死亡?如果自己不被逼成这个强势的样子,她们会不会也……
因为成绩很好,她理所当然的在市重点读书,里面的学生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近乎变态偏执的学习计划,吃饭时间不超过六分钟,几乎所有学生都便秘,门口小卖铺的开塞露几乎一直在脱销,还有无时无刻的红白色标语。
当然,近乎残酷的弱肉强食。
好学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羞辱差生,羞辱他的父母,家庭,身材,而甚至老师也会默许,甚至鼓励。
考不好的人要站在讲台上,头顶着滑稽的“差生帽”
莫墨就戴上过这个帽子,站在讲台上。
而那个最乐忠于把她踩在脚下羞辱,尤其热衷于羞辱她死去父母的,就是昨天那个男生。
“他叫韩厉一,一个来自偏远地区的男孩。”莫墨的声音却没有怨恨。
“他家穷,一个月总收入是七八千,补课和房租就要花掉六七千,甚至要贷款补课。”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成绩,他乐忠于侮辱比他弱的人,侮辱他们,仿佛这样他才摆脱了那个家庭。”
莫墨此时的声音倒是平稳了,她仿佛不在讲述自己的过往,而是在讲述一个小说人物。
“你知道吗?安梨”莫墨的声音略微发抖。
“最让我感到痛苦的,是他……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在照镜子。”
安梨停住了,她看着莫墨的眼神,那双眼睛内最深处的东西让她有些感到迷茫,那是在之前的莫墨身上没有见到过的,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悲伤,或者说是愧疚。
她自然不可能轻易原谅眼前这个霸凌她很长时间的人,但是作为一名被霸凌者,她也没办法不去同情眼前这名同样,甚至被霸凌更严重的人。
“所以呢?只有被霸凌的痛苦到了你的头上,你才意识到了反省吗?”安梨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同情他,他这种人到社会上,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的七零八落的。”莫墨苦笑着。
“我们似乎忘了,这个社会上有太多人了,总有人比你强,也总有人比你弱。”
“我们永远都有可能被别人欺负,也永远都有能力欺负别人。”莫墨躺在水里,轻轻抱住了安梨滑溜溜的身体。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愚蠢。”
“于是想要补救,哪怕仅仅只是补救一点点也好,哪怕我要付出的东西是余生……”
莫墨抱紧了安梨,安梨想要像以往一样推开她,但是她的内心似乎在抗拒自己的选择,她终究没有推开她,也同样没有回应她的拥抱。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但是你现在眼前还有补救的机会。”安梨如此说。
……
此刻的咖啡店内,摄像头透过窗户,排到了一辆颇为气派的suv停在了街的对面,一男一女走下车。
女人指着咖啡馆,咬着牙。
“安梨那个白眼狼的咖啡馆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