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雾隐谷出来，天色已经近午。
浓雾在她们身后翻涌着，像是一头不甘心的巨兽在缓缓合拢嘴巴。伊莱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乳白色的雾墙，然后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的钥匙硬硬的凉凉的。
“走吧。”瑟薇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天黑前要赶到昨天的哨塔。”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快。没有了探路的压力，两人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伊莱丝跟在瑟薇娅身后，踩着她踩过的石头，绕过她绕过的灌木，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
傍晚时分，她们回到了那座废弃哨塔。
伊莱丝在塔内生起火，瑟薇娅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伊莱丝接过其中一只，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你说，这要是搁我以前，打死我也不相信自己会在荒郊野岭烤兔子吃。”伊莱丝翻动着树枝，让兔肉受热更均匀，“我顶多就是在美团上点个烧烤外卖，然后边吃边刷剧。”
瑟薇娅看了她一眼。“美团是什么？”
“一个……怎么说呢，就是只要你付钱，就有人把吃的送到你家门口的东西。”伊莱丝想了想，“很方便，但也挺让人堕落的。我那会儿一周至少有五天点外卖，厨艺退化到只会煮泡面。”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泡面又是什么？”
“就是一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伊莱丝笑着摆了摆手，“反正就是一种垃圾食品，但很好吃。尤其是深夜加班回来，泡上一碗，加个卤蛋和火腿肠，那感觉绝了。”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
瑟薇娅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安静地烤着自己的那份兔肉，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将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伊莱丝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一碗泡面就好了。她一定会分一半给瑟薇娅。
吃完晚饭后，两人轮流守夜。伊莱丝值前半夜，瑟薇娅值后半夜。
伊莱丝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望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月辉城的夜晚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由无数钻石铺成的河流。
她想起穿越前，她住在城市里，晚上抬头最多能看到十几颗星星。而这里的星空，密密麻麻得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真好看。”她轻声说。
第二天中午，两人回到了月辉城。
营地中一切如常。阿尔伯特学士在记录节点核心的能量波动数据，莉维亚修女在晾晒草药，石盾在和布兰登掰手腕——看样子石盾又输了，正嚷嚷着要三局两胜。
看到她们回来，众人纷纷围上来问候。石盾第一个冲过来：“银星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被雾隐谷里的怪兽吃了呢！”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布兰登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
“我这是关心！”
伊莱丝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去探了探路，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她没有详细说明，大家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有阿尔伯特学士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柄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小屋后，伊莱丝关上房门，将那枚银色的钥匙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钥匙上，将它表面的光泽映得格外明亮。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钥匙上那些独特的弧线齿牙，感受着金属表面微凉的触感。
第一把钥匙。
还有四把。
她将钥匙重新收好，推开窗户，让午后的清风吹进屋内。庭院中传来石盾和布兰登的吵闹声，远处有鸟儿在鸣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那柄剑，又伸手按了按怀中的钥匙。
接下来，该去寻找第二把钥匙了。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她走出小屋，找到了正在庭院角落里擦拭佩剑的瑟薇娅。
“我问你个事儿。”伊莱丝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对圣经了解多少？”
瑟薇娅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伊莱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最近老是想到一些东西。”伊莱丝说，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你看，八座圣城，对应八种美德。第五圣城是智慧与求知，第七圣城是信约——你不觉得这个结构和圣经中的某些东西很像吗？”
瑟薇娅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雾隐谷。”伊莱丝继续说，“我们在那座神殿里看到的壁画，那些人们在田里劳作的场景、战士冲锋的场景、祭司举行仪式的场景你有没有觉得，那些画面像是在讲述某个故事？”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是怀疑。”伊莱丝扔掉手中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是觉得，这个世界和圣经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不是那种肤浅的‘哦这里有个典故’的联系，而是更深层次的像是有人故意把圣经中的故事拆散了，埋进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
她抬起头，看着瑟薇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在寻找的就不只是五把钥匙了。我们可能在拼凑一个更大的谜题。”
瑟薇娅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做？”
伊莱丝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
“先把第二把钥匙找到再说。”她说，“边走边看吧。说不定路上会遇到什么线索。”
她转过身，向小屋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晚上吃什么？我有点想念昨天那只兔子的味道了。”
瑟薇娅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我去问问加雷斯有没有打到新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