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佐藤健司曾经居住的廉价公寓楼下，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被踹开的公寓大门前，表情严肃。
男的叫桐生和也，女的叫田中美咲，他们是隶属于内阁府直属“异常灾害对策局”的特工。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
田中美咲翻动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声音清冷。
“目标怪物确认为D级变异体‘诱惑者’，根据残留的魔力波动分析，已彻底消亡。”
“嗯。”
桐生和也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面前如同被哥斯拉犁过一遍的楼道。
从一楼到三楼，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撞击坑，水泥碎块和脱落的墙皮铺了一地，楼梯扶手扭曲成了麻花状，天花板上甚至还有一个大洞，可以直接看到上一层的钢筋结构。
这破坏程度，说是有一只军队交战过都有人信。
桐生和也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管这叫D级变异体造成的破坏？”
“报告指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物理损伤，是由魔法少女造成的。”
田中美咲的语气毫无波澜，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我们调取了街道的监控录像。”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桐生和也。
屏幕上，一个身穿粉色蕾丝战斗裙的娇小身影，正骑在一个半透明的怪物身上。
然后，她挥舞着一双秀气的拳头，一拳，一拳，又一拳，如同打桩机一般，将那只还在挣扎的怪物活活捶进了柏油马路里。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股溢出屏幕的暴戾之气，让两名见惯了各种异常事件的资深特工，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桐生和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魔法少女？”
他从业十年，见过的魔法少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们有的优雅如贵族，挥舞法杖降下星光；有的迅捷如刺客，用魔力构成的利刃穿梭于阴影。
但把怪物按在地上用拳头活活打死的，他发誓，这是第一个。
“根据仪器分析，是全新的能量特征，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
田中美咲划动屏幕，调出另一份资料。
“初步判断，是一名没有传承、未被记录在案的‘野生魔法少女’。”
“野生……”
桐生和也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痛。
魔法少女的力量大多来源于血脉传承或特定组织的培养，拥有完整的教导体系和战斗规范。
而“野生”魔法少女，则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力量来源成谜，行为模式更是无法预测，是官方最头疼的存在。
“找到她了吗？”
“锁定了魔力残留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三丁目的一家网吧。”
田中美咲收起平板。
“走吧，桐生前辈，希望这次的‘新人’，能稍微讲点道理。”
……
“欢迎光临。”
网吧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佐藤健司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连帽卫衣和百褶短裙，坐在一群叼着烟、赤着膊、大呼小叫的游戏宅男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毫不在意。
昨晚把那个恶心的怪物打成肉酱后，他身心俱疲，又无处可去，最后揣着身上仅有的几千日元，找了家能包夜的网吧待着。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这操蛋的人生。
两道阴影，笼罩在他的座位前。
健司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抬起头。
“干嘛？不加会员。”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男一女。
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和周围嘈杂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来收保护费的黑道。
“请问，是您昨晚在丰岛区击杀了代号‘诱惑者’的灾害体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健司的心里咯噔一下。
官方的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鼠标，身体紧绷，大脑飞速运转。
打是肯定打的过，但是跑未必跑得掉。
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份还是个“死人”，一旦被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健司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少女音听起来更具迷惑性。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在这里通宵赶作业而已。”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屏幕上打开的文档，上面写着一行大字：《论可持续发展在现代社会中的重要性》。
桐生和也看了一眼那个文档，又看了看健司那张写满了“别来烦我”的娇俏脸蛋，沉默了。
旁边的田中美咲则直接得多，她将平板电脑递到健司面前，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她昨晚在大街上爆锤诱惑者的监控录像。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那标志性的粉色长发和战斗裙，以及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头，都清晰可辨。
健司的表情僵住了。
“这……魔法少女不都是有滤镜吗？”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我们是内阁府异常灾害对策局的执行官，接触过大量的魔法少女。”
田中美咲收回平板，语气公式化。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您确认一些情况。”
健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好吧，是我干的。”
他干脆地承认了。
“你们想怎么样？抓我去切片研究吗？你们也打不过我。”
“我们只想知道您的名字，以及您的力量来源。”
桐生和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名字？
佐藤健司已经死了。
健司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可不想暴露自己过去的身份。
他瞥了一眼屏幕角落里，自己昨晚无聊时下载下来还没来得及玩的游戏图标，那是一个手持巨斧的猛男。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的名字？”
他抬起头，迎着两名特工审视的目光，用那清脆软糯的少女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德莱厄斯姬。”
空气，瞬间安静了。
桐生和也：“……德莱？”
田中美咲：“……姬？”
两名精英特工脸上的严肃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古老姓氏吗？
还是说，是什么特殊的代号？
“好的，德莱厄斯姬小姐。”
最终，还是职业素养占了上风。
桐生和也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这个槽点满满的名字咽了下去。
“关于您的出现，我们代表对策局，向您提供两种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作为未登记在案的‘野生’能力者，您将被我们带回总部，接受为期至少一年的隔离观察和能力评估，期间您的人身自由将受到严格限制。”
健司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就是坐牢吗。
“第二。”
桐生和也看着他的眼睛，抛出了另一个选项。
“加入我们，成为对策局认证的‘契约魔法少女’。”
“契约？”
健司愣了一下。
“是的。”
这次开口的是田中美咲。
“您将获得合法的国民身份，拥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并作为对策局的特殊人才，享受国家公务员待遇。”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信息。
“基础月薪五十万日元，带薪年假二十天，任务补贴和绩效奖金另算，五险一金，提供员工宿舍。”
健司的眼睛，在听到“五险一金”的瞬间，猛地亮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选第二个。”
没有丝毫犹豫。
开什么玩笑。
一边是坐牢，一边是月薪五十万还包吃包住的铁饭碗。
这还需要选吗？
他佐藤健司（已故）前半辈子辛辛苦苦打两份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赚二十万，连社保都是自己交的。
现在，只要点个头，就能一步登天，成为吃皇粮的公务员。
至于什么狗屁的自由，什么魔法少女的宿命，能当饭吃吗？
能交房租吗？
能给他买最新的游戏吗？
不能。
但五十万月薪可以。
看着眼前少女那双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副恨不得立刻就签卖身契的急切模样，桐生和也和田中美咲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对方可能会警惕，可能会拒绝，可能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
他们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关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说辞。
这对一般的魔法少女来说相当好用。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搞定这位战斗风格堪比黑道打手的狂野新人，竟然只需要一份待遇优厚的劳动合同。
“那个……”
健司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请问，员工宿舍是单人间吗？有独立卫浴和网络吗？”
“……有的。”
田中美咲木然地点了点头，“是精装修的单身公寓，水电网全免。”
健司，哦现在她应该叫德莱厄斯姬，当场一拍大腿：“我他妈今天就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