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真的不喜欢圣子吗?”
坐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品着手中的水。
“不喜欢。”
“可是……”
“没什么可是,轻歌不管外界怎么传,来到我这里的答案也只有这个。”
“原来是这样啊。”
暮轻歌听到林落雪的回答,整个人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像是得到了一个安心的回答。
“那师姐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喜欢女孩子呢?”
说这句话时他脸上带着红韵,像是邻家小姑娘一样。
“这……”我有些回答不出来,毕竟我并没有喜欢的人,当然,我说的是那种感情啦。
“我现在还……哎呀,你问这个干嘛啦。”
……
轻歌的脸红红的。
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也就是说女孩子也是可以的吗?
我被她猝不及防的问题问得心头一跳,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别开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水,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
前世身为男子的认知根深蒂固,即便在这具女儿身里生活五年,早已习惯了世间百态,可面对这般直白又暧昧的问询,依旧让我手足无措。
尤其是对上暮轻歌灼灼的、盛满期待的眼眸时,心底那点慌乱,更是无处遁形。
师姐还害羞了?
她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身子微微前倾,越过矮桌凑近我。淡淡的少女馨香再次萦绕鼻尖,比往日更加清晰温热。
她的视线黏在我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我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贪恋,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试探的缱绻:“是不是……师姐更喜欢女孩子呀?”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尖,让本就不平静的心境彻底乱了分寸。
我手足无措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后背抵上柔软的椅背,退无可退。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少女,唇瓣翕动了两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可被暮轻歌这般直白地点破,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许,我竟下意识地没有半分抗拒。
反观那些趋近我的男修,包括方才自恋至极的顾长青,包括频频示好的叶辰,我心中始终只有同门情谊,无半分旖旎。
识海之中,骤然掀起一阵浓烈的戾气。
“愚蠢。”
林落雨冰冷又酸涩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极致的占有欲与滔天醋意,冷得刺骨,“别自作多情,也别给她半分念想。”
“靠近你的人,从来都是别有用心。叶辰觊觎你的玄阴圣体,顾长青执念于所谓的般配虚名,就连这个天真烂漫的暮轻歌……”
她的声音顿了顿,染上一丝阴翳:“她贪恋的,是你这副清冷圣女的皮囊,是征服你的快感。”
“你若敢动心,我便废了她所有修为,让她永远没法再靠近你分毫。”
刺骨的寒意顺着识海蔓延四肢百骸,方才被暮轻歌撩起的温热情愫瞬间被驱散大半。
我眉心微蹙,在心中轻声反驳:“落雨,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喜欢和我亲近而已。”
“亲近?”林落雨冷笑一声,魅惑的声线裹着浓浓的偏执,“我是唯一有资格亲近你的人。你的软肋,你的温柔,你的所有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见。”
识海里的她已然怒意翻涌,却偏偏不敢真正惊扰我的心神,只能死死压抑着戾气,暗自将暮轻歌的名字反复记恨。
我无暇顾及她的醋意,眼前的暮轻歌还在静静等着我的回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指尖微微发白。
那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实在让人心软。
我叹了口气,避开她直白的目光,声音细弱轻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不知晓情爱之事。但比起男子,我的确……更偏爱与你相处。”
这话一出,暮轻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骤然缀满星光的夜空,璀璨得惊人。
所有的紧张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雀跃与欢喜。
“真的吗!”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绕到我身前,不顾我的躲闪,直接蹲下身,仰着一张娇艳的小脸望着我,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师姐更喜欢我,对不对?”
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我的脸颊,距离近得极致。
我被她炙热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脸颊滚烫,只能微微偏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应,如同给了暮轻歌无限的勇气。
她眼底狡黠再起,褪去了方才的乖巧怯懦,又恢复了平日里大胆撩拨我的模样,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要擦过我的耳廓,轻声呢喃:
“那师姐,既然喜欢和我相处……那上次我做的事,师姐是不是就不生气啦?”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日寝宫的画面。
漫天散落的长发,相贴的身躯,指尖相触的湿热,还有那声暧昧缱绻的啵响,以及那道拉丝的水光。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你、你还提!”
我又羞又窘,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力道绵软无力,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暮轻歌顺势轻轻靠在我的掌心,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几乎与我相抵,四目相对。
她的瞳孔清澈明亮,里面满满当当,只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可是我还想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撒娇的意味,却又大胆直白,带着肆无忌惮的贪恋:“师姐太好看了,我每次靠近你,都忍不住想更近一点。”
“我不想只做你的师妹,我想……做最特殊的那个人。”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清冷平静的道心,在暮轻歌一次又一次的主动靠近里,摇摇欲坠。
我活了十五年,前世半生灰暗,今生五年清修,恪守《冰清诀》清心寡欲的道则,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绪大乱。
“轻歌,修行为重,通天塔试炼在即,不可胡闹。”我只能搬出借口,试图稳住纷乱的心神。
可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暮轻歌眨了眨眼,半点都不畏惧,反而笑得愈发狡黠:“我没有胡闹呀,我好好修炼了,我都练气九层了,很快就能筑基,追上师姐了。”
“等我变得足够强,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师姐,不用再怕任何人,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靠近师姐啦。”
她的认真澄澈又热烈,滚烫的心意直直撞进我的心底,化开了我多年固守的清冷寒冰。
我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失语。
识海中,林落雨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阴冷的笑声不断响起,带着疯狂的偏执:
“痴心妄想。”
“她永远也抢不走我。林落雪,你的心底深处,你的所有阴暗与软肋,都只属于我。”
“她贪恋的是光鲜亮丽的圣女,可我,爱的是完整的你,是那个名叫阿楠、满身伤痕、渴望温暖的你。”
“等着吧,很快,她就会露出破绽。所有人都会离开你,最后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落雨的低语阴魂不散,拉扯着我的理智,让我一边沉溺于此刻的温柔缱绻,一边被过往的伤痛与冰冷的现实拉扯。
一边是暮轻歌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偏爱,一边是林落雨偏执入骨、永不背叛的陪伴。
一个温暖明媚,照亮我枯燥的修行岁月;一个阴冷隐秘,包容我所有不堪的过往。
我抬手,轻轻按住发胀的眉心,心底五味杂陈。
“师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暮轻歌立刻收敛了所有的调皮,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抬手,想要触碰我的眉心,又怕惊扰到我,指尖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看着她这般体贴温柔的模样,我心中的纷乱稍稍平复,轻轻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心绪有些乱。”
“那我不闹师姐了。”
她立刻乖巧退开半步,乖乖坐在一旁,不再肆意撩拨,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温柔又执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我看着眼前乖巧安静的少女,想起近日种种。
她看似顽劣大胆,肆意撩拨,却从未真正逾矩伤害我;她看似娇俏天真,却总能精准地看穿我的拘谨,一点点温暖我封闭多年的内心。
比起叶辰暗藏心思的馈赠,顾长青自以为是的偏爱,暮轻歌的喜欢,热烈、纯粹,干干净净,不带半分功利。
她眼底也从未有过半分觊觎,从头到尾,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我。
“轻歌。”我轻声开口。
“我在!”她立刻抬头,眼眸亮晶晶的。
“通天塔试炼,好好努力。”我看着她,认真道,“若你能取得佳绩,未来之路,我……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没有明确的应答,却给了她最温柔的期许。
暮轻歌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炸开盛大的笑意,眉眼弯弯,明媚得晃眼:“我一定可以!我一定会追上师姐,站在师姐身边!”
看着她雀跃欢喜的模样,我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心底一片柔软。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识海深处,那道与我一模一样的虚影,正静静伫立,眼底覆满冰霜与占有,无声地盯着笑意融融的暮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