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后，四人（或者说三人一鬼）的状态勉强恢复了一些。苏雪的丹药效果不错，稳住了秦耀耀精神受创的隐患，也补充了苏雪自身部分消耗的元气。沈娇娇在发泄式地释放力量后，似乎进入了一种虚弱但相对稳定的状态，只是更加沉默。
消防门外的走廊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残留的一些腐蚀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但没人敢放松警惕。缝合怪退走了，但它还在医院的某处，而且很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不能留在这里。”孙璃率先打破沉默，她检查了一下匕首，刀刃上出现了细微的卷刃，那是刚才击中缝合怪心电监护仪留下的，“那个大块头只是暂时被击退，它肯定还会再来。而且，娇娇的鬼域现在很不稳定，像个 beacon（信标），会不断吸引医院里其他的‘东西’。”
“离开？去哪里？”苏雪苦笑，“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道。贸然出去，可能死得更快。”
秦耀耀扶着墙壁站起来，感觉脑子里的刺痛缓解了不少。她看向沈娇娇，问道：“娇娇姐，你对这所医院……了解多少？刚才那个怪物，说‘一直在下面’，‘下面’指的是哪里？地下室？停尸房？还是别的什么？”
沈娇娇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努力在回忆：“我……我只记得产房……很痛……很冷……然后，就是红色……很多红色……”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是……有时候……能感觉到……下面……有声音……很多声音……在哭……在喊……在……拼接东西……”
拼接东西！这和缝合怪的特性吻合！
“也就是说，医院的地下部分，很可能盘踞着不止一个那种缝合怪，或者存在催生它们的源头。”秦耀耀分析道，同时调出系统对刚才战斗的简短记录分析，“那个缝合怪的规则很混乱，像是很多不同怨念的强行糅合。这不太自然。”
“你的意思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制造这种怪物？”孙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排除这个可能。”秦耀耀点头，“诡异复苏是全局现象，但不同区域诡异的‘强度’和‘性质’，可能和当地的历史、怨念浓度、甚至……人为因素有关。”她想起系统提到过的“世界底层规则扰动”，或许某些地方因为特殊原因，扰动得更厉害。
苏雪若有所思：“我们苏家古籍里有零星记载，某些邪修或走偏门的方士，会利用极阴之地和枉死之人的怨气，炼制尸傀、阴兵甚至更邪门的东西。这医院如果死过很多人，又是阴气汇聚之地……”
“下去看看。”孙璃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如果是人为的，找到源头，或许能解决一部分威胁，甚至……找到有用的东西。”她需要武器，需要信息，需要一切能增加生存筹码的东西。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更危险。秦耀耀看了看系统倒计时，又看了看状态不佳的同伴，点了点头：“我同意。但必须计划周详。娇娇姐，你能感觉到下面大致的‘布局’吗？或者，哪里给你的感觉最危险、最混乱？”
沈娇娇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知。过了一会儿，她指向走廊尽头，消防门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标着“设备间/地下通道”的楼梯口。“那里……往下……很浓……很乱……很多……‘线’……”
线？秦耀耀猜想那可能是沈娇娇对怨念联系或规则脉络的独特感知。
“就去那里。”孙璃一马当先，但被苏雪拦住。
“等等，我先做点准备。”苏雪从随身的布袋里（那袋子看着不大，却似乎装了不少东西）掏出几枚古旧的铜钱，又拿出朱砂和符纸，快速画了几张不同的符箓。“这是‘敛息符’，能一定程度上遮掩我们活人的生气和灵力波动，对娇娇姑娘的鬼气也有轻微的掩盖作用，但效果有限，不能靠太近。这是‘破幻符’，应对可能的精神干扰。这是‘雷火符’，攻击性的，但不多，省着用。”
她将敛息符分给秦耀耀和孙璃，又给沈娇娇身上贴了一张特制的、纹路不同的符纸。“这张‘固魂符’或许能帮你稳定一下状态，但别指望太多。”
沈娇娇有些畏缩地碰了碰身上的符纸，发现没有不适，反而有种清凉安定的感觉，便不再抗拒。
准备妥当，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口。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更添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比楼上更浓重的霉味、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肉类轻微腐败的气息。
楼梯并不长，很快到了地下一层。这里似乎是设备层和储藏区，管道纵横，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医疗设备和杂物，积满了灰尘。但奇怪的是，有些地方显得过于“干净”，仿佛经常有东西活动。
孙璃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道：“有很淡的粘液痕迹，和楼上那种一样。那东西经常在这里活动。”
根据沈娇娇模糊的指引，她们穿过杂乱无章的设备区，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锈迹斑斑，但门把手却有经常摩擦的痕迹。门边的标识牌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验室……重地……闲人免进”。
实验室？医院的实验室怎么会设在这种偏僻的地下设备层旁边？
秦耀耀心中疑窦丛生。她示意其他人噤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里面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其间夹杂着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很远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杂音。
沈娇娇的反应更强烈，她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表情。“里面……很可怕……很多……被撕碎的……哭……”
孙璃检查了一下门锁，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但似乎被暴力破坏过，现在只是虚掩着。她对苏雪和秦耀耀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各自做好准备。孙璃则轻轻将匕首插进门缝，慢慢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拨开。孙璃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迅速闪身到门侧。
没有预想中的袭击。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化学药剂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门内是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闪烁，映照出一些巨大玻璃容器的轮廓。
秦耀耀透过门缝看去，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规模远超想象的、非法的人体实验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