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二楼的休息室
林可旬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抵着额角，视线看向赛道。桌上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屏幕全是妹妹发来的LINE消息
「欧尼酱排位赛加油！」
「荷兰应该有点凉，记得穿外套呀」
大约有了十几条，但他连看的心思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三件事：杆位、分站冠军的奖杯，还有约翰·韦斯特那家伙
同一时刻，东京在傍晚的暮色里
母亲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赛事主页的加载圈转了又转，始终刷不出消息
书房里传来林可泉敲键盘的声音，女儿林可欣里佳趴在沙发上，手指按屏幕给欧尼酱发表情包，发完一个举着旗子的小熊，又补发了个蹦蹦跳跳的柴犬
「泉」
林可夫人侧过头，朝书房喊道
「你说，旬野会不会紧张啊？我放不下心」
「男孩子跑比赛紧张是正常的」
丈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自己有数」
「你就会说这句」
林可夫人皱起眉，手机寻找到儿子的电话号码
「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才放心」
「妈妈——」
妹妹仰起脸，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欧尼酱说不定在准备比赛或者比赛中啦，会打扰到他的」
「就问一下两句身体的事」
话音刚落下，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荷兰的P房里，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很久，旬野才猛地回过神
屏幕上显示着「お母さん」的字样，他僵住了一会，才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もしもし？」
「旬野？是妈妈」
那头的声音软乎乎、温柔的
「现在忙不忙呀？没打扰你准备吧？」
「……嗯，不忙」
旬野的声音很平稳，手指不短磨着赛车服袖口的魔术贴
「怎么了？」
「没怎么呀，就是问问你。荷兰的海风是不是很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赛前要是紧张也没关系的，不用硬撑着——」
「没事，都好」
旬野打断她，语气不算很重，却带着点急躁
他的思绪还在某个弯的刹车点上、走线
「马上要排位赛了，先挂了」
「哎好，那你千万注意安——」
嘟嘟嘟的忙音截断了她的后半句
旬野把手机扔回桌上，后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身体怎么样，紧不紧张——这些事他根本没空去想。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赞德沃特4.307公里的赛道，和那个必须赢过的对手
十五分钟后，排位赛正式开始
旬野坐进39号赛车的驾驶舱，头盔扣紧，HANS系统安装好，方向盘上的按键一个个按过
「39号，Q1开始，保守一点」
车队无线电里传来工程师的声音
「收到」
旬野踩下油门，赛车在维修区出口开上赛道
十八分钟的Q1过得平平稳稳
他没有全力推进，所有刹车点都延后不少，按着练习赛的走线一圈一圈跑
圈速慢慢往上提，最终Q1排名停在第六位，轻轻松松晋级
「Q1结束，P6，晋级Q2」
「收到」
旬野打方向驶回维修站
Q2开始了
Q2的十五分钟，赛道上的气氛紧绷了些许
所有人都开始稍微推进，弯道处有时飘起轮胎锁死的白烟
旬野跑第二圈飞驰圈，过了Scheivlak盲弯，一路通过Hans Ernst组合弯，就要通过了Arie Luyendijk最后一弯的弯心冲线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扬起砂石带来的烟尘
前方的一台赛车后轮突然失去抓地力，车身横甩着狠狠撞向外侧轮胎墙，全场的黄色警示灯亮了起来
「黄旗！最后一弯事故！」
通讯里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旬野本能地松了一下油门，又立刻稳住方向盘
他的赛车冲过了终点线
计时牌显示——第八位，在Q3的晋级线里面
「冲线了！晋级Q3！太险了，刚好在事故前完成飞驰圈」
工程师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语气
旬野握着方向盘，望向远处还在冒烟的赛车。差一点被黄旗废掉飞驰圈的人就是他
十分钟的Q3，是真正的决战
维修区里，旬野看着电视里面，约翰·韦斯特的赛车已经驶上赛道做暖胎圈
摩纳哥站，他就是借着前车的尾流，快了一点速度
赞德沃特的大直道不算长，但最后一弯出来接终点线的直道，尾流带来的速度够弥补他和韦斯特之间的极速差距
「Q3策略怎么定？」
工程师无线电的声音传来
「我们的单圈极速比韦斯特慢4公里每小时」
旬野抬起头，提起头盔面罩
「跟住韦斯特」
「你......确定？」
通讯里顿了顿声音
「我确定」
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整个赛道的走线
「跟摩纳哥站一样，吸尾流。弯里我走自己的线，不会被带偏」
「行，就按这个来」
工程师应声
「他现在在你前方两个车位，准备出维修区，跟上他」
旬野深吸一口气，按下并慢慢松开离合器，挂入一挡
引擎瞬间轰鸣
「约翰·韦斯特。这一次，我不会只跟在你后面吃尾气，我要借着你的风冲到你前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