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眼中升起一抹温和，柔声道：“陆泽，你知道吗？我们姐妹相伴生活了数百年，遇到的风风雨雨全都一个个的熬过来了。”
“早些年我还没有这么强的实力，经历过太多难事：先是母亲离我们而去，后来人类诸国又把我们视作心腹大患，再后来更是大肆举兵来犯，那段日子我们几个常常感到焦头烂额，可我们还是相互扶持撑了下来。”
“等到我们的实力日渐强大，能威胁到我们的事情就更少了，几乎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我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了，可是昨天，我真切体会到了恐惧。”
她侧过头，直直看向陆泽，陆泽看得清楚，那温柔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畏惧死亡。倒不是惧怕死亡本身，而是不敢去想大姐她们在得知我出事的消息后，会露出何等悲痛、煎熬的模样，我根本不敢细想那些画面，我能看淡自己的性命，可以不在乎自身安危，但我不能让她们……”
说到这里，清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肩头也抖了起来，竟是直接落下了几滴眼泪。
陆泽一下子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清漪这般脆弱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清漪一直都是强大、沉稳，待人温柔，遇事永远从容冷静，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压根想不到她也会有这种情绪崩溃、无助落泪的时候。
佳人含泪如梨花沾雨，虽然娇柔凄美，可陆泽实在不能视若无睹。
他犹豫一番后，终究是鼓起勇气，毅然握住了清漪的柔荑，又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清漪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清漪，你善良、心软，绝对是我见过最为纯粹的人。你总是习惯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身上，凡事永远都先考虑别人，不为自己多想半分。”
“你害怕银玥前辈她们因你的离开而伤心痛苦，这个我理解，可换个角度想想，她们又何尝忍心看到你独自应对危险？独自担惊受怕？她们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你在她们心里便同等珍贵。”
陆泽的掌心施了些力道。
“或许在你看来，你是想替银玥前辈她们来谢我，谢我不用让你们经历生离死别，谢我不用让她们承受煎熬……”
陆泽稍作停顿，眼神格外坚定地看向清漪，认真纠正道：“但我那时候从来没想过那么多，从头到尾，我拼尽全力，只是想保护住你一个人而已，就这么简单。”
“我不会要求你特意感谢我怎么样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多为自己想一想。”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陆泽也没有选择特意催促。
“多为自己想一想……”清漪喃喃道，目光微微放空，似是在细细琢磨这句话。
的确，这一路走来，她似乎真的为自己想的太少了。
她会惦记陆泽的安危，会为一众姐妹操心担忧，会为永夜山脉里的其他种族殚精竭虑，可唯独没有为她自己想过。
她一直都是温柔的对待别人，却偏偏忘了，温柔对待别人的前提是要先温柔地对待自己。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多做一点，身边的人便能更好一点，可直到此刻方才恍然，一味透支自己去顾及他人，到头来只会让在乎她的人跟着揪心，这份独属于她的柔软与脆弱，本就不必独自掩埋。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同的是，在这次的宁静之中，清漪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片刻后，她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心绪，说道：“不过，陆泽，我还是要谢谢你。”
怎么还谢我？合着我刚才说的话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吗？
陆泽暗自纳闷，怀疑自己的共情是不是没有把握好。
而正当陆泽这样想的时候，清漪忽然展颜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没有选择放弃我。”
哈，这才对嘛！
“这份谢意我收下了，但下次可不许再掉眼泪了，再哭就把自己哭老了。”陆泽打趣道。
“讨打！”清漪嗔了他一眼，“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金璃最年轻？”
好吧，又是金鳞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两人继续赶路，陆泽的手依旧牵着清漪，谁都没有主动松开，谁也没有可以去提这件事，就像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
蕴灵古林深处一间木屋门前，赤燎正亲手指点金璃修习龙族禁咒。
自从那日之后，赤燎就把自己关在了这里。
两个多月来，银玥也来叫过她几次，也全都被她回绝了。
赤燎也是心底两难，既没法对陆泽动手，可见到他又免不了心烦，索性就选择了这样眼不见心不烦来落个消停。
只是事与愿违，她拼尽全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陆泽，可只要心神稍有松懈，那人的身影又总会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思绪，虽然在她的种种设想里，陆泽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她后悔当初主动揽下了为陆泽龙血淬体的差事，心底又憋着一股怨气，怨陆泽为什么实力如此羸弱，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控。
“负责……真是笑话……”每每回想起陆泽当初对她说出的话，赤燎都忍不住嗤之以鼻。
在她眼中，那只是他事后撑场面的可笑说辞，只为维护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遮掩两人之间那些让她介怀的荒唐纠葛。
人类如何能与龙族相比？即便陆泽有了龙族的本命精血，赤燎也不认为他会成长为和龙族一样强大。
更何况在她看来，陆泽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根本没有那份心性与天赋。
后来金璃被撵来了，总是不经意间就提到陆泽，尽管她不愿听到这个名字，却又不好明说，生怕金璃看出什么端倪来。
从金璃口中，赤燎断断续续听闻了陆泽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他确实在拼命提升自身，甚至还得知了他还想到蕴灵古林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