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是因为我……”
“因为你弱，”赤燎根本不愿再听他说话，厉声呵斥道，“我当时就是觉得你太弱了，连块石头都搬不动，我觉得你丢人，丢我们龙族的面子，所以才给你精血，这个答案够明白了吗？”
赤燎见陆泽沉默不语，冷笑一声，别过脸去，继续咄咄道：“那天发生的所有难堪，都是我自找的，用不着你在这儿摆出一副满心愧疚的模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抓紧时间滚。”
“我不会走。”陆泽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字字清晰，清晰的甚至让赤燎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陆泽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你可以嫌弃我实力弱，可以觉得我不配说负责两个字，但亏欠你的东西，我总要一点点地补回来，这本就是我该承担的。”
赤燎轻蔑地嗤了一声，带着几分审问道：“你觉得那天的事能用亏欠来算？等你所谓的补偿做完，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陆泽，你听清楚了，我从来不需要你负责，更不需要你拿什么来还，那天的事，对你、对我都只是个意外，让它烂在肚子里最好，你也不要再一遍遍再跑到我面前来，翻来覆去再提那天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以后你只管继续帮助大姐她们，别再来和我扯上任何干系！”
赤燎攥紧拳头，一股脑将心中积压许久的不快全都吐露了出来，而陆泽就这样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插话，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次见面不会顺利，可亲耳听到赤燎把话说得这么决绝，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赤燎说话时带着的细微停顿，声线也微微发颤，这说明她也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只要有情绪就好，就怕像之前一样，只有冷淡，没有情绪。
短暂沉默后，陆泽才开口道：“是我实力太弱，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这点我认。”
“但我不认的是，你说它没有意义，”陆泽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也直视起了赤燎的眸子，毫不示弱道，“如果你说那件事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你不会在蕴灵古林里一呆就是三个月，更不会一见到我，就急着把我赶走。”
赤燎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狼狈，但随即就被更浓烈的恼怒覆盖。
“你少在这自以为是了！”赤燎声音拔高了几分，发泄似的一掌拍在木桌上，整张实木桌子应声碎裂，“我留在蕴灵古林，不过是为了闭关！”
“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赶走，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离开龙谷，可以离开永夜山脉，从此再不踏足半步。”
赤燎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怒意。
陆泽这句话就像是钉子，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她的软肋。
她死死咬着牙关，很想说出“你滚”这两个字，但舌头打转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当然不是因为舍不得，更不是因为心软。
她能赶他走吗？能，拎着他扔出龙谷，甚至杀了他，都不费吹灰之力。
可她如果真的这么干了，大姐那边怎么交代？其他姐妹那边怎么交代？龙族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都离不开陆泽，她比谁都清楚。
赤燎发现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处境里，明明她比谁都希望陆泽消失，却偏偏连赶他的借口都找不到。
这份无力感让她更加烦躁，她强压下胸中的火气，冷声道：“你以为说这样的话就能拿捏我？你以为我真不敢赶你走？”
陆泽没有否认。
他望着赤燎紧抿的嘴唇，颤抖的睫毛和紧握的拳头，她想用责备和怒火筑起一堵高墙，一堵用来隔绝他的墙，可那墙面上到处都是裂缝，她越是用力伪装，裂缝也就越深。
她若是真的毫不在意，根本就不需要浪费这么多口舌，她若是心里毫无波澜，根本就不需要如此生气。
当一个人对你还会发火时，说明你还能牵动对方的心，可当她真正的无悲无喜，平静如常地对待你时，那说明你的一举一动已经影响不到她，宛若擦肩而过的路人，那才是真正的不在乎。
陆泽庆幸赤燎在开始时说的是“与你无关”，而不是“还需时间”。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赤燎在一脚踹开他后泛红的眼眶，想起她踉跄离开的背影，想起她这三个月来把自己关到这片林子里不肯出去。
她其实一直在躲。
不只是躲着他，也是在躲那场意外带来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和无助。
赤燎性子直率，向来容不下不顺心意的人或事，可当真遇上一件完全无法掌控的变故时，她就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暴躁，来掩盖她所有的失控。
而那天发生的一切，恰恰是她多少年来，遇到过的最无法掌控的变故。
然而她越是这样拼命筑起高墙，陆泽就越清楚一件事，那便是他不能硬闯，但也绝不能就这样退回去。
既然攻墙不成，那只能激一激她，让这面墙自己坍塌。
陆泽选择了最坦诚的方式，回答道：“是，因为你一定会从龙族的大局考虑，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去。”
赤燎没想到他竟然真敢承认，当即就要讽刺道：“你……”
“我说错了吗？”这次轮到陆泽打断她了，“银玥前辈现在让我全权参与所有决策，再过不久就要整合永夜山脉，你比我更清楚我的价值，把我赶走，损失的是龙族自己的利益。”
这番话说的直白又刺耳，偏偏又每一句都是事实。
赤燎极度反感陆泽这种似乎看透一切的样子，想要试图反驳，但任何说辞都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好在陆泽也没有步步紧逼，他不想让墙轰然坍塌，这样只会让城墙上的赤燎和城墙下的自己两败俱伤。
他也作出了适当的让步，话音里也少了些锋芒：“我可以不再说负责的事。”
“你刚才说，那天的事没有意义，让我烂在肚子里，我也可以答应你，你不让我提，那我便不再去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