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的树林是一个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鸟鸣声回荡的安静场所。
露米坐在大树的根部,抱着膝盖。篮子里的野草莓已经少了一大半。
她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然后叹气。村民们冷酷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沙沙、沙沙。
踩着枯叶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了。
露米的肩膀猛地一抖。是村里的谁,为了把她赶出去而追到这里来了吗?她慌忙站起身,重新把草帽压低。
“吓到你了吗。”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那是她没听过的声音。
露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瘦高男人。他穿着深绿色的长袍,左手腕上缠着奇怪的藤蔓手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村民们那种厌恶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安静的好奇心与关切。
男人——伊兰迪,在距离露米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察觉到,如果再靠近的话,她就会逃跑了。
“我是伊兰迪。是翡翠密苑的一名普通导师,你就是……露米,对吧?”
伊兰迪微笑着,慢慢地报上了名字。
露米一言不发,向后退了一步。她抱着野菜篮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不用害怕。我只是,想稍微和你聊聊。”
伊兰迪轻轻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在广场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非常有趣的魔力波动。向村里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是『混沌光谱』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露米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红、蓝、黄——与她的意志无关,微小的色彩火花开始在她脚下劈啪作响地弹开。那简直就像是因为防卫本能而竖起刺的刺猬一样。
“啊……”
露米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虽然因为帽子的遮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显然她已经陷入了恐慌。
“冷静下来,深呼吸。”
伊兰迪没有抬高音量,但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魔力是你的一部分。你越是想把它压抑下去,它就越会反弹。就像勉强去堵住河流,总有一天会决堤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露米脚下明灭不定的混沌光芒。
“真是太棒了。这么多的颜色,竟然试图在同一个容器中同时存在。虽然理论上知道,但实际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他的口吻中,没有丝毫的轻蔑,也没有觉得毛骨悚然的意味。有的,只是纯粹的探究心,以及对生命之不可思议的感叹。
露米惊讶地抬起了头。
『太棒了』?
自己这股,会把一切都搞砸的,被诅咒的力量?
“……别靠近我。”
露米用沙哑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靠近我的话……会受伤的。就算我、并不想那样……”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一样,这次一小团绿色的光芒从她肩膀飞出,打在了附近一棵树的树枝上。紧接着,那根树枝以异常的速度生长,然后伴随着“咔嚓”一声折断了。
露米猛地颤抖了一下,又向后退去。
然而,伊兰迪却不为所动。
“受伤吗?嗯,确实可能有一点危险呢。”
他瞥了一眼折断的树枝,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我是翡翠密苑的导师。对于治疗伤口,我还是有一点自信的。而且……”
伊兰迪微微抬起左臂,展示出青翠腕藤。
“我们,比任何事物都尊崇生命的律动。你那混沌的魔力,也毫无疑问是你自身生命的律动。只是,稍微有些……像是一个管弦乐队没有了指挥,每种乐器都在各自为政地演奏一样的状态罢了。”
听到他的比喻,露米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
“指挥……”
“没错。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能把那些颜色统合起来的『中心』而已。”
伊兰迪慢慢地,又向露米靠近了一步。
“怎么样,能稍微陪我聊聊吗?关于你的那股力量,我想和你一起思考一下。当然,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这样离开村子。”
他用温和但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露米。
露米咬住了嘴唇。
一直以来,没有人愿意正视她的力量。只是说着“恶心”、“危险”而疏远她。
这个人,不一样。
她虽然还没有解除警戒,但还是稍微放松了那只紧紧压着帽子的手。
“……为什么”
露米小声问道。
“为什么,要管我这种人?”
伊兰迪轻轻笑了笑。
“大概是医者的本性,加上学者的好奇心吧。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样一个人被色彩给压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