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觉醒
王俊皓站在新大学的门口，看着陌生的校门和来来往往的学生，背包的带子在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个月前，父亲因赌博欠下巨债后失踪，母亲带着他和妹妹搬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母亲在城郊的工厂找到了工作，他则转入了这所普通的学校。妹妹比他幸运一些，虽然也是转学，但年纪小的孩子适应得快，没几天就交到了新朋友。
而他不一样。
他进学校的时间是个很尴尬的时候。同学们的小圈子早已形成，他像一个透明的闯入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整整一个星期，主动和他说话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三个是老师，两个是来收作业的课代表。
他试着融入，主动搭话，却在几次冷场后渐渐沉默。课间的喧闹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每一个人的笑脸，却听不清他们在笑什么。
第二个星期，事情有了转机。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叫林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材有一些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林越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主动和他说话的人，借他笔记，中午喊他一起去食堂，偶尔放学还会和他同路走一段。
王俊皓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他甚至开始觉得，转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三个星期，一切开始崩塌。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吧？”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后排靠门的位置，三个男生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桌前。为首的人叫赵辰，听说家里在本地有些势力，加上人高马大，在班里拉了一个小团体，平时没少欺负那些性格软弱的同学。
王俊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跟你说话呢，聋了？”赵辰旁边的瘦高个伸手拍了拍他的桌子，力道不轻，桌面上的笔滚落到了地上。
“你们有什么事？”王俊皓弯腰捡起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赵辰把一包烟扔在他桌上：“去小卖部帮我买包烟，剩下的钱算你的辛苦费。”
王俊皓看着那包烟，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推了回去：“我不抽烟，也不帮别人买烟。”
赵辰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阴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伸手把烟拿起来，拍了拍王俊皓的肩膀：“行，有个性，我喜欢。”
那天下课后，王俊皓发现自己的书包被人从窗台上扔到了走廊的水池里，课本湿了大半。
第二天，他的课桌里多了一只死老鼠。
第三天，他的椅子被人拆了螺丝，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上，教室里哄堂大笑。
他回头看向那些笑的脸，在最边上看到了林越。林越没有笑，但也没有看他，低着头假装在写作业，手里的笔却一直没有动过。
王俊皓什么都没有说，把椅子捡起来，试着把螺丝拧回去。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自己被选上了。
放学后，林越在楼梯口拦住了他。
“俊皓……你最近小心一点。”林越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怎么了？”
“赵辰他们……盯上你了。”林越推了推眼镜，不敢看他的眼睛，“上周他们说要选一个‘新玩具’，你在班里没有朋友，又是转学生，所以……”
王俊皓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冷了下来。
“他们之前欺负过一个同学，后来那个人转学了。”林越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别跟他们硬来，先顺着他们的意思，等他们找到新目标就好了。”
“顺着他们？”王俊皓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今天让我买烟，明天让我买什么？后天呢？”
林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了。
王俊皓站在楼梯口，看着林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这么快就在他面前表现出了退意。他知道这不怪林越，还是该怪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从那天起，王俊皓成了赵辰小团体的固定欺负对象。
一开始是跑腿买水买烟，后来变成上交零花钱，再后来变成了随时随地的取笑和捉弄。他们把他的课本藏起来，把他的水杯扔进垃圾桶，在他的校服背后用马克笔画乌龟。王俊皓试过反抗，但对方有三个人，他只有自己。他也试过告诉老师，班主任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赵辰当着老师的面道了歉，转头就在操场上把他堵住，多收了他一倍的“道歉费”。
林越开始疏远他。
课间不再来找他说话，食堂里不再招呼他一起，偶尔在路上遇见，林越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王俊皓知道林越不是坏人，林越只是害怕。害怕和“被欺负的人”走得太近，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让王俊皓感到比被欺负本身更深的绝望。
周五的晚上，他又一次被堵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赵辰抢走了他下周的生活费，瘦高个把他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扔了一地的课本和笔记。王俊皓趴在地上，校服上全是灰尘和脚印，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腥味。
“这么越来越少了，下周再多带点。”赵辰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妈不是在工厂上班吗？一个月应该有五六千吧？你一周就拿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王俊皓攥紧了拳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三个人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了很久，最后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起远去。
王俊皓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散落一地的课本捡回书包，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他带着mp3想要用音乐麻痹自己，可是越听反而越烦躁，直到路过河边的步道时，他停下来摘下了耳机，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发呆。
河水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昏黄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他不想回家让母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被欺负的事情。
就在他盯着河面发呆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炸开了一道光。
一个透明的界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像一块悬浮在空气中的玻璃板。
【超级杀生系统已激活】
【宿主：王俊皓】
【当前杀生值：0】
【杀生值获取规则：击杀不同生物可获得不同数值的杀生值。击杀人类可获得100点，其他生物微弱增加。】
【杀生值用途：提升宿主身体素质、反应速度、五感敏锐度等所有与战斗相关的生理机能，达到层数还可解锁特殊能力。】
王俊皓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那个界面还在，纹丝不动地悬浮在他的视野里，甚至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保持居中。
他试着在心里想着“关闭”，界面就真的消失了。再想着“打开”，它又出现了。
王俊皓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说不清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是恐惧，是兴奋，还是两者都有。他从小看网络小说，知道系统流的套路，主角获得金手指之后一路升级打怪走上人生巅峰。但那些故事里的主角获得的大多是正面的能力，而他获得的这个系统，名字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杀生。
想要变强，就要杀生。
他盯着那个界面上冰冷的“0”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中等，体育一般，连几个混混都打不过，现在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去杀。
王俊皓关掉了系统界面，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他不敢。
他连杀鸡都不敢。
周六一大早，王俊皓就出了门。他在河边走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其他行人，才重新打开了系统界面。杀生值是零，如果这个东西是真的，那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验证。如果只是他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那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他蹲在河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只蚂蚁。
蚂蚁在他的手指上爬来爬去，细小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王俊皓犹豫了几秒，用指甲捏死了它。
【获得杀生值：0.0001。】
王俊皓盯着那个跳出来的提示，愣了好几秒。
0.0001。
他需要杀一万只蚂蚁，才能得到1点杀生值。
蚂蚁不行，那就找大一点的。
他在草丛里抓到了一只甲虫，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咬了咬牙，把甲虫碾碎在掌心。
【获得杀生值：0.001。】
还是太少了。
他沿着河边继续走，在绿化带里找到了几只蚯蚓，几只蟋蟀，几只飞蛾。每一个都只能给他零点零零几的杀生值，加起来还不到零点一。
他开始着急了。
这样杀下去，他要杀到猴年马月才能强化到可以反抗赵辰他们的程度？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流浪猫，流浪狗。
那些生物的体型更大，说不定可以能提供更多的杀生值。
他小时候在老家养过一只土狗，每天放学大黄都会摇着尾巴在村口等他，直到后来奶奶说大黄被卖狗的抓走给吃掉了，他哭了好几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做不到。
猫也不行，狗也不行。
就在这时，他看见花坛边的台阶上爬过一只壁虎。壁虎察觉到他的靠近，迅速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王俊皓一咬牙，伸手按住了它。
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获得杀生值：0.01。】
零点零一，比昆虫多了十倍，但仍然少得可怜。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要获得1点杀生值，他需要杀一千只甲虫，一万只蚂蚁。要变得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他不知道要多少杀生值才够对抗那三个人，没办法，那只能尽快的刷了。
而明天就是周一，他要去学校，赵辰会来找他要钱。他交不出钱，他们就会打他，然后去他家里找，找到他的妹妹。
王俊皓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继续寻找目标。
他把整个上午都花在了河边的绿化带里，看见什么就抓什么，甲虫、蜘蛛、蚂蚱、蟋蟀、蚯蚓、毛毛虫、飞蛾、苍蝇、蚊子，来者不拒。他的手沾满了昆虫的残骸和汁液，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不知名的黏液，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杀生值涨得太慢了。
中午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杀生值，只有零点三左右。也就是说，他一上午杀了三百多个小东西，只得到了零点三。
他咬了咬牙继续干。
下午的效率更低，因为这一片的昆虫被他杀得差不多了，他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沿着河岸往更远的地方走。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了西边，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他终于把杀生值刷到了零点八。
零点八。
他还是一个普通人。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汤。母亲看到他的样子皱了皱眉，问他今天去哪了怎么弄得这么脏，他说去河边散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母亲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先去洗个澡再吃饭。
妹妹王俊瑶坐在餐桌旁，歪着头看他，小声说了一句：“哥你看起来好累。”
王俊皓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哥今天运动量大了点。”
洗完澡吃完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系统界面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杀生值零点八，距离他想要的目标还有很远很远。如果按照今天的效率，他至少需要刷整整十二天才能得到十点杀生值。
他等不了十二天。
明天就是周一。
王俊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给了他一双翅膀却告诉他必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才能飞。他又想起系统名字里的那两个，杀生。
周日一早他继续出门。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沿着河岸走了很远，找到了一片草木更茂盛的荒地，那里的昆虫比昨天多得多。他蹲下来开始工作，一只一只地杀，机械而麻木。每杀一只，系统提示就在他眼前跳一次，杀生值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增长。
到下午的时候，他的杀生值终于突破了1。
【当前杀生值：1.02。】
王俊皓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杀了上千只虫子。他用这1点杀生值强化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能感觉到力量和反应速度有了一些提升，看来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杀生值来得更快一些的方法。
他在河边坐下，看着流水发呆。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有安全的，有不安全的，有道德的，有不道德的。最后那些念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按下去，告诉自己不行。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河面。
明天就是周一了。
赵辰会来找他，要钱。他交不出钱，他们又会打他揍他。
王俊皓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桥底下有个人影。
那是一个流浪汉，缩在桥洞的角落里，身上盖着几层破旧的报纸和硬纸板。头发和胡子都乱成一团，看不清长相，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瘦削的脸和两只浑浊的眼睛。流浪汉的手边放着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不知道从哪接来的水，旁边还有一个被捏扁的方便面桶。
王俊皓看了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人，也许是因为这片区域他已经搜过了无数遍，已经没有昆虫可以杀了，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也许是因为他的大脑在下意识地寻找一切可能的选项。
流浪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对别人的注视已经习以为常。
王俊皓站起身，朝着桥洞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他去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瓶水，走回桥洞把东西放在了流浪汉身边。
流浪汉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那袋面包拿过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王俊皓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是因为同情这个人，还是因为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某一天的可能。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母亲还在工厂没有回来，妹妹已经睡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系统界面打开，看着那个可怜的1.02，觉得自己花两天时间杀了几千只虫子就像是一个笑话。
明天就要面对赵辰他们了。
他还是害怕。
2.开端
周一早上，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但这和面对赵辰无关，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在慢慢成形。那就是他不感问心无愧的说面对流浪汉的时候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
白天的课他几乎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想着下课后会发生的事情。上课的时候林越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但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王俊皓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他不想把林越也卷进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王俊皓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收拾好，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三个人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赵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歪着头看他。瘦高个站在赵辰左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木棍，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矮胖子在右边，把书包带子在手上缠了好几圈，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王俊皓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钱呢？”赵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上周说好了今天交的，别跟我说你忘了。”
王俊皓看着赵辰的，想到那些被藏在课本里的死老鼠、被拆掉螺丝的椅子、被抢走的每一分钱，想到了林越低着头假装写作业的样子。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凝聚，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话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拳头砸在了赵辰的脸上。
这一拳带着那1点杀生值带来的一丝强化，虽然不多，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来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力量。赵辰整个人向旁边歪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从痞笑变成了惊愕，嘴角渗出了血。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铁棍就朝王俊皓砸了过来。王俊皓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了铁棍，用力一扯，瘦高个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王俊皓抬起膝盖撞在瘦高个的肚子上，瘦高个闷哼一声弯下了腰，手里面的铁棍也掉落在了地上。
“操——”赵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眼睛里的惊愕变成了愤怒，“你他妈敢打我？”
他冲上来挥拳，王俊皓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用力一拧，赵辰疼得龇牙咧嘴，叫出了声。矮胖子在旁边犹豫了一秒，也冲了上来，被王俊皓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王俊皓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不是来自于肌肉或者骨骼，而是来自于那个冰冷的系统和他这两天的杀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强，强到他以为自己可以打赢这三个人。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挨了一棍子。
那一下又重又准，砸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蔓延到整个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干的漂亮瘦子！”
在听到这句话后，王俊皓就看见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然后那些影子越来越近，变成了三双脚。脚踢在他的身上，肚子上，肋骨上，手臂上，每一脚都带着恶意，每一脚都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够强。
1点杀生值的强化，让他能打赢一个普通人，但打不赢三个。
赵辰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拎起来，凑近了他的脸。
“还手啊，”赵辰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一丝不可置信，“你不是挺能打吗？”
王俊皓的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赵辰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嘲笑。
他被打得很狼狈，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但他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脑子里浮现出系统界面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他昨天整整刷了一天的昆虫才刷到了1。1点杀生值，在普通人面前也许能逞一时之勇，但在三个人的围殴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他忽然想到了昨天桥下的流浪汉。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完那袋面包，喝完那瓶水。
赵辰又在说什么，他似乎不想打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命令瘦高个和矮胖子把他的书包翻了一遍，拿走了里面仅剩的几十块钱。
“就这点？”赵辰数了数钱，啐了一口唾沫，“打发叫花子呢？王俊皓你给我记住，下周一多带点，不然就不是几棍子的事了。”
在三人离开时王俊皓不断告诉自己：没事，就算今天不行，明天、后天，自己每天都去刷，迟早有一天可以打败这几个家伙。
赵辰带着瘦高个和矮胖子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在这附近上学是吧？”赵辰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王俊皓永远不会忘记的笑容，“挺好看的啊，这次少交的钱或许我可以找你妹妹，让她偿还一下”
王俊皓趴在地上，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赵辰没有听清，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用手比了比王俊皓妹妹的身高，转头对瘦高个说了句什么，两人笑了起来。
王俊皓看着他的笑容，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
他的手上全是灰尘和血。
他还趴在地上。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慢到赵辰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身后的动静。赵辰回过头，看见王俊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愤怒或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潭死水，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
赵辰皱起了眉。
王俊皓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你们这种人……果然还是死了的好。”
赵辰没有听清，但是他知道王俊皓肯定在说他坏话，朝王俊皓走近，狠狠的拎起来了他的衣领。
“你特么再大声一点！”
“你们这种人……果然还是死了的好。”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赵辰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他妈找死！”他怒吼着冲上来，一拳砸向王俊皓的面门。瘦高个的铁棍也呼啸着被扔了过来。
王俊皓本能地举起书包去挡，“砰”的一声闷响，铁棍砸在书包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还没站稳，赵辰的拳头就到了，重重地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世界在眼前旋转，他摔倒在地，三个人影扑上来拳打脚踢。
“让你嘴硬！让你骂人！”
剧痛、恐惧、还有那股积攒了数周的愤怒与屈辱，还有赵辰那最后一句话像启动器一样引爆了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这些情绪全部涌上大脑。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混乱中，他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撑着，指尖碰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瘦高个掉落的铁棍。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它。
就在这时，赵辰的手伸向了他的衣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王俊皓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想让这一切停止。让这些拳头、这些辱骂、这些踩在他身上的脚，全部停止。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铁棍向前挥了出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是刺耳的、变了调的惨叫。
雨点般的拳脚停了。
王俊皓睁开眼，看到赵辰捂着脑袋，满脸不可置信地退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吓得面无表情，连连后退。
“我……我……”王俊皓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棍，看着上面的血，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俊皓现在的力量原本就已经异于常人，爆发的一棍正中脑袋的后果可想而知，随着赵辰直勾勾的倒下，系统的提示在视野中炸开：
【获得杀生值：100。】
【当前杀生值：101.02。】
【身体素质已自动提升。】
王俊皓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真的杀人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被恐惧和震惊淹没，他想跑，想离开这里，想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刻。但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他感觉到了。
一股奇特的感觉他的脑子里面涌了出了，那种力量不断勾起他对3人的仇恨的回忆，让他将自己的行为合理话，让他想要继续下去，去把剩下两人也解决，这种感觉逐渐的蔓延到了他的整个大脑。
瘦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赵辰并不直到对方的生死，因为对方只是晕倒了，看着颤抖的王俊皓他还以为对方实在害怕，他大叫一声，捡起王俊皓扔在地上的那根铁棍就冲了上来，铁棍朝王俊皓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王俊皓没有躲。
木棍砸中了他的脑袋。
但王俊皓的身体纹丝未动，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瘦高个却觉得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铁棍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俊皓，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王俊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向瘦高个。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根铁棍。
瘦高个感觉铁棍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他想抽回来，但铁棍纹丝不动。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金属被缓慢压缩变形的声音，他低头一看，王俊皓握着铁棍棍的那只手正在逐渐用力，铁棍在王俊皓的掌心一点一点地弯曲，变形，最终变得扭曲诡异
瘦高个张大了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王俊皓松开手，让那变形的铁棍掉在地上。他伸手抓住了瘦高个的手臂，瘦高个感觉自己的骨头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王俊皓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瘦高个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分明。
瘦高个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但王俊皓没有给他晕过去的机会。他的手一用力，直接把瘦高个整个人拉了过来，然后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这一拳的力道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瘦高个的肋骨在瞬间折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几米外的墙上，滑落在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矮胖子站在几米外，手里的书包带子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赵辰的尸体和瘦高个扭曲的身体，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好不容易才转过身去，才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破空的呼啸。
王俊皓将那团被握到变形的铁棍棍扔了出去，正好砸在矮胖子的腿上。铁疙瘩砸碎了矮胖子的膝盖骨，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俊皓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矮胖子看着王俊皓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不是……没有……不是真的……我没有想对你妹妹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是赵辰……赵辰说的……我只是跟着……，我也还有家人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王俊皓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无所谓。”
矮胖子最后听到的是这三个字。
【击杀人类，获得杀生值：100。】
【当前杀生值：301.02。】
【身体素质已自动提升。】
王俊皓站在小巷里，血红的颜色从眼白中缓缓褪去，像退潮的海水。在发泄完后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上的力气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沾满了血的手，那双刚刚夺走了三条人命的手。
他的胃开始翻涌。
他弯下腰，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的酸水混合着中午吃的食物残渣涌出来，溅在地上，和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混在一起。他吐了很久，久到胃里什么都不剩了，还在干呕，每一下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清醒到他能记得每一滴血落在地上的位置。他记得瘦高个脖子上那凹陷的弧度，记得矮胖子胸口塌下去的触感，记得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和他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疯狂的杀意。
那不是他。
或者说，那不只是他。
系统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诅咒。在他最脆弱、最恐惧、最不知所措的那一刻，系统趁虚而入，往他的血管里注射了一剂名为“杀生”的毒药。他杀死了赵辰——那是意外，是失手，是他没有控制住力量的结果。但瘦高个和矮胖子……那不是失手。
那是系统帮他做的选择。
王俊皓扶着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地上三具不再动弹的身体。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像一个刚做完一场噩梦的人，却发现自己还醒着。
他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
他沿着河边走，走到离学校很远的一片公园，在夜色中找到了一个公共厕所。他关上门，脱下身上沾满血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身体。水很冷，但他不觉得冷，他甚至不觉得水是冷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伤口，全是别人的血，已经被水冲淡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他把衣服塞进了垃圾桶，把手机上的电池和SIM卡拆下来，扔进了河里。他不敢开机，不敢看任何消息，不敢去想母亲的电话妹妹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内容。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不能让母亲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能让妹妹靠近现在的自己。
他走出公厕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公园里没有其他人。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背靠着椅背，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3.毒药
他杀了人。
他杀了三个人。
他应该害怕，应该恐惧，应该哭，应该后悔，应该颤抖，应该呕吐，应该做一切正常人杀了人之后会做的事情。但他坐在那里，脑子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像他之前站在河边看到的那条河流，缓缓地，没有尽头地流着。
回想起刚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对杀人感到快感的人，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是他真正的样子，还是那个被欺负了这么久都不敢还手的自己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可能更久。没有手表，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漂浮在他视野里的系统界面和那个渐渐冰冷的数字。
杀生值开始下降了。
他注意到了，从301点开始，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300.9，300.8，300.7……。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另外一种感觉。
烦躁。
不安。
他感到了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焦躁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爬动，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在他的大脑里撕咬。
然后他明白了。
这是杀生值下降带来的副作用。
系统在逼他。
逼他去获取更多的杀生值。
他开始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意，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他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人，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关不掉，调不走，只能任由它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种冲动。
他站了起来，开始在公园里走来走去，想用身体上的运动来缓解精神上的焦躁。但那把火在他体内越烧越旺，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他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冲出去，抓住随便哪个人，做他刚刚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不能变成那样。
他几乎是本能地打开了系统界面，看着那个不断下降的数字。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数字旁边的一个小提示，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却没有认真去想，杀生值获取规则的第三行。杀生值获取规则：击杀不同生物可获得不同数值的杀生值。击杀人类可获得100点，其他生物微弱增加。
原来这个系统只想要自己杀人。
但他现在必须立刻缓解自己的症状。
他弯下腰，从长椅下面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只蚂蚁。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了它，他能感觉到蚂蚁的细小肢体在他手指间挣扎，那种微弱的抵抗微不足道。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捏了下去。
【击杀蚂蚁，获得杀生值：0.0001。】
【当前杀生值：299.3001。】
杀生值的下降速度减缓了那么一点点。
他需要更多。
他在公园的草丛里找到了蚂蚁和甲虫，一只一只地捏死，杀生值的下降速度终于变得慢了一些。那种焦躁感也随之减轻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但足够让他从那种快要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他蹲在草丛里，像一个机器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寻找，抓住，捏死，寻找，抓住，捏死。每杀一个，杀生值的下降速度就减缓一丝，他的理智就回归一分。他不知道这样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两天过去了。
王俊皓靠杀虫子勉强维持着杀生值，两天里他消耗了将近两百个小小的生命，他的杀生值已经掉到了仅剩100的程度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杀生值的下降那一份嗜杀冲动也开始下降。
但有几件事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两天了，没有人来找他。
一开始他晚上还会躲在没人的地方，晚上才出来找昆虫，但是他发现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没有人来抓他，没有人来问话，没有任何消息。他以为第二天会有铺天盖地的新闻，以为会有警察找上他。但这些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小巷子里的三条人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好像赵辰、瘦高个和矮胖子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他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想那些尸体到底怎么样了。
4.警察？
第三天他就选择白天就出来看看情况，可是今天的公园里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空旷无人的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王俊皓感觉到了，他的五感在三百多点杀生值的强化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他能听见那些人心跳的声音，那些心跳声比正常人的要快，要急促，要紧张。他能看见那些人的眼神，那些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路人要长，长零点几秒，但那零点几秒足以让他察觉到不对。
他们的步伐、手势和微表情，都不像是在散步，更像是巡逻。
这个公园里的每一个人。
都在看着他。
王俊皓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正要起身离开，一辆军用卡车从公园入口开了进来。紧接着，他能听到外面有不少车辆包围了这里，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两架直升机从建筑后面飞出来，在公园上空盘旋，机身上的探照灯在白天虽然不太显眼，但王俊皓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灯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下车，他身后跟着一队拿枪的士兵，那些士兵他们的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位置。
制服男人拿起扩音器，声音在公园里回荡：
“王俊皓同学，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不要紧张，只是普通的问询，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王俊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制服男人，不禁疑惑这是，警察？
他没有动。
制服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扩音器的声音更加清晰：“我们了解你的情况，也了解你经历了什么。你母亲和妹妹都很担心你，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母亲”和“妹妹”这两个词的瞬间，王俊皓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一个身影就从士兵的队列后面冲了出来。
“啰嗦什么！”
冲出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身材高大精悍，长发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正常人，那种光亮让王俊皓想到了自己在河边看到过的野猫的眼睛，带着某种非人类的敏锐和危险。
制服男人看到他冲出来，脸色骤变，厉声喊道：“雷昂！停下来！这是命令！”
那个叫雷昂的男人根本没有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王俊皓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王俊皓即使有只有一百多点杀生值的强化，但是身体素质绝对远非人类可以企及的，就算如此避开要害部位后，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就让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
王俊皓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冲出来攻击自己的人。
雷昂没有给他喘息的时机，紧跟着又是一拳，接着是肘击，膝撞，腿扫，每一招都带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王俊皓在躲闪和格挡中迅速判断出，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体里流淌着和王俊皓相似的力量，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住手！”王俊皓挡住一记肘击，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咬着牙喊道，“我不认识你，我没有要打架，你让他们先——”
雷昂没有听，一拳轰在王俊皓的胸口上。王俊皓倒退了好几步，胸腔里气血翻涌，但这一拳的力度并没有伤到他，一百多点杀生值的强化让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才硬扛了下来。
王俊皓没有注意到他的杀生值缓慢的上升了一点，他没有注意到，但问题在于，雷昂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眼睛更亮了。
那种光亮不是比喻，而是真正地亮了起来，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嵌在他的眼眶里。雷昂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错，不错不错不错。”雷昂歪了歪头，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那样舔了舔嘴唇，“让我再来试试。”
雷昂的攻势骤然凌厉了起来。
他不再收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可以轻松击穿混凝土墙的威力。王俊皓开始还击，他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他只想把这个疯子逼退然后找机会离开。他一拳击中了雷昂的肩膀，这一拳如果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能直接把对方的肩胛骨打得粉碎，但雷昂只是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肩膀上的作战服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淤青，但没有骨折的迹象。
雷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淤青，又抬起头看着王俊皓，那个笑容变得更大了。
“你已经很强了，”雷昂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但你还在收力，是不是？你怕伤到我？你怕杀人？”
王俊皓咬着牙没有回答。
“不用怕。”雷昂笑着冲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我死不了的。”
王俊皓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对方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他偏头躲过，但雷昂的速度太快，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雷昂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拳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每一拳都不像是单纯靠肌肉打出来的，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推动他的手臂，让他的出拳速度和力量远超正常人类的极限。
王俊皓挡住了一拳，却被那股附加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他向后退了两步，看着雷昂。
雷昂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右手微微张开。
他身边的一把长椅凭空浮了起来。
不是用手拿起来的，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一样，整把长椅悬在半空中，然后猛地朝王俊皓砸了过来。
王俊皓瞳孔一缩，侧身躲过。长椅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铁制的椅腿扭曲变形，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垃圾桶、路牌、石块，一个个物体接连不断地朝他的方向飞过来。王俊皓在密集的投掷物中左躲右闪，有几个躲不开的，他只能用手臂硬接。垃圾桶撞在他的前臂上，铁皮凹陷，但他的骨头没有事——杀生值带来的强化已经让他的身体密度远超常人。
但最让他意外的不是这个。
是雷昂在飞。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俊皓。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不是兴奋了，而是近乎癫狂的喜悦，像一个瘾君子终于注射到了渴望已久的毒品。
“念动力。”雷昂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我的能力。可以移动任何物体的念动力。”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周围散落的碎石和断裂的树枝同时浮了起来，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中，像一片静止的暴雨。然后雷昂的手一挥，所有东西同时朝王俊皓射了过去。
王俊皓双臂交叉护在面前，那些碎石和树枝砸在他的身上，虽然不能穿透他的皮肤，但冲击力让他一步步后退。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块击中了他的额头，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就正了回来，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空中的雷昂。
远处，那个穿制服的人举着一个按钮一样的东西，对着雷昂大喊着什么。雷昂在半空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一根钢管从地面飞起，像标枪一样射向制服男人身边，砰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前三寸的地面上。
制服男人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老子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忍耐到现在的。”雷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看着我成为制裁超能力罪犯的英雄。第二，我一个人活下来成为英雄，而你们成为烈士。”
制服男人的手停在按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收起了按钮，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
“撤退。”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最终服从了命令。军用卡车发动起来，黑色SUV一辆接一辆地倒车，直升机也调转了方向，螺旋桨的声音渐渐远去。
但在离开之前，制服男人回过头，看了王俊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过后的决断。
王俊皓看着他的眼睛，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他被抛弃了。
5.暴走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胸腔里涌了上来。
是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的愤怒，对那个把他当作弃子的制服男人的愤怒，对那个把他当作猎物的雷昂的愤怒，对那个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的系统的愤怒。
杀生值开始上涨。
不是缓慢地涨，而是像被点燃了一样，从一百出头开始逐渐攀升。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伴随着他体内某种东西的觉醒，不是肌肉，不是骨骼，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他的杀意。
雷昂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光亮不是比喻，而是真正地亮了起来，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嵌在他的眼眶里。他感觉到了王俊皓身上发生的变化，那种从他出现就一直压抑着的、隐藏着的、被恐惧和犹豫包裹着的力量，终于开始苏醒了。
雷昂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你感觉到了吗？”雷昂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你在变强。你在战斗的过程中在变强。你和我一样！”
他朝王俊皓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
“我就知道！”雷昂一边攻击一边大喊，每一拳都带着念动力附加的力量，“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有和其他超能力者的对战，才能让我们突破极限！你也是通过战斗来成长的那种人！”
王俊皓挡住了他的攻击，一拳轰在雷昂的肩膀上，打得他退了好几步。但雷昂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这样！”雷昂抹了一下嘴角，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你越强，我就会变得越强！我们是最完美的对手！”
战斗越来越激烈。雷昂不再留手，念动力全开，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武器。长椅、垃圾桶、石墩、铁栏杆，甚至连半截断墙都被他连根拔起，劈头盖脸地朝王俊皓砸过去。
王俊皓在攻击中不断反击，他的力量在杀生值的支撑下越来越强。随着杀生值的提升王俊皓也变得愈发冷静，下手愈发阴狠，内心也被杀生逐渐填满。
雷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也变得更加兴奋。
他能感觉到王俊皓的力量在达到某个峰值后开始停滞。不是变弱了，而是不再变强了。那个让雷昂兴奋不已的成长曲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变成了一条平线。
雷昂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攻击的力度。他扔出无数重物攻击向王俊皓，这些东西上面全部裹挟着强大的念力，王俊皓被打飞，的身体像炮弹一样穿过绿化带，撞断了三棵树，最后无数重物和他一起砸穿了公园外围的铁丝网围栏。
王俊皓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嘴角的血干了又裂开。被杀生心支配的他正要重新冲回去，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让他顿时脑子清醒了过来。
“……俊皓……”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消失在风里。但王俊皓听清了每一个音节，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过最多次的声音，是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看到了被战斗余波砸塌的几个帐篷，他离开朝着发出声音的帐篷出去。
进来后，他看到了里面的设备和……一个人。
一个被压在重物下面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呼吸微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搬开压在母亲身上的钢管和设备零件。他把母亲轻轻地翻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母亲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妈，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没事吧？”母亲的声音细若游丝。
王俊皓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没事，妈，我没事。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但母亲的眼睛正在慢慢失去焦距。
“照顾好……瑶瑶……”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雷昂从公园那边追了过来，他打开帐篷后，看着王俊皓抱着母亲的画面，表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来如此。”雷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
王俊皓没有回答。
雷昂在看到这一幕后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随后慢慢走近，脚步很轻，像一只接近猎物的猫。他的念动力在身体周围流动，地上的碎石和尘土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在他和王俊皓之间形成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她不是什么谈判代表。”雷昂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王俊皓能听见，“她是主动要求来的。她说你是她的儿子，她一定能劝你放下武器、配合调查。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母子亲情’这四个字上。”
王俊皓的肩膀在颤抖。
“可惜啊。”雷昂叹了口气，但那个叹息里没有真正的惋惜，“她选错了方式。如果她早来一天，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但她偏偏选在了我出手的时候，偏偏选在了这里。”
雷昂在王俊皓身后一米处停下了脚步。
“不过，也多亏了她。”雷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感谢，“如果不是她，你不会失控。如果你不失控，你不会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如果你没有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我的能力也不会在对抗中得到如此巨大的提升，甚至有了质的飞跃！”
他微微弯下腰，鞠躬表示。
“所以，谢谢你。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母亲。”
王俊皓轻轻放下了母亲，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雷昂后背发凉的东西——纯粹的、绝对的杀意。
王俊皓一拳轰出。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空气在拳面上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地面被拳风犁出一道深沟，帐篷瞬间就被掀飞。这是他在完美发挥了300杀生值打出的一拳，承载着他所有的悲愤和绝望，是他这辈子最用力的一拳。
拳头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雷昂脸部5厘米的地方，被那道念动力屏障死死地挡在了外面。雷昂的身体纹丝未动，他身处的地面完好无损，但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一拳伤到了他，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一拳的力量。
很强。
但还不够。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王俊皓的力量在达到某一个值之后，开始停滞了。不再上涨，不再突破，就像一条河流流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向前。
雷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维持着念动力屏障，仔细观察着王俊皓的状态。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杀意，但那种燃烧已经没有了燃料。王俊皓的拳头还在发力，青筋暴起，肌肉紧绷，但力量没有任何提升。
气势够了，但是力量不再变了。
雷昂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惋惜。他缓缓地放下了双手，念动力屏障也随之消散。王俊皓的拳头失去了阻碍，朝前打去，但雷昂只是微微侧头就躲了过去，那一拳打在了空处，王俊皓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到这里了？”雷昂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他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着王俊皓，眼神里那种狂热的兴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遗憾。
“你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你会一直涨下去。”雷昂摇了摇头，“就这样停下来了吗？”
王俊皓咬着牙，又是一拳挥出。雷昂随手一挥，一块碎石从地面飞起，撞在王俊皓的拳头上，把他的攻击打偏了。
“你的能力和我很像，都是通过战斗来成长。”雷昂一边说，一边用念动力控制着几块碎石在王俊皓周围旋转，像几只耐心的秃鹫，“但你的上限太低了。或者说，你的‘燃料’用完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感受着王俊皓身上的力量波动。
“你体内的某种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已经不再增长了。你就停留在了这个水平，你再怎么打，也不会变强了。”
雷昂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真诚，像一个收藏家发现了一件瓷器虽然有裂纹但仍然精美，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那道裂纹无法修复。
“可惜。”他说，“真的很可惜。我还以为你是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一个能让我不断突破极限的对手。但你不行。你只是一次性的烟花，炸完了，就没了。”
王俊皓没有听他说话。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打不中对方，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被那些飞来飞去的碎石击中。他不在乎雷昂说什么，他只想要这个人死。
他再次冲了上去。
雷昂看着冲过来的王俊皓，嘴角微微上扬，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计算过后的从容。
“既然你已经没办法再让我变强了，”雷昂轻声说，“那至少让我用你最后的价值，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
王俊皓的拳头即将击中雷昂面门的瞬间，雷昂的身体突然向后飞了出去。
不是被王俊皓打飞的。
是他自己用念动力把自己推出去的。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夸张的撞击声。他甚至用念动力控制了一些碎石和尘土扬起来，营造出一种被重击后烟尘四起的视觉效果。
军队并没有真正撤离，他们只是退到了公园外围，仍然在远远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军人手中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但也没有人敢开枪，而刚才那一幕在他们眼中就是雷昂被击飞了出去。
还想要有一步动作的王俊皓，忽然感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直到雷昂看向向那些军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把他们都杀了。”
王俊皓的身体动了。
但不是按照他的意志。
雷昂甚至还装模做样的朝着军人的方向大喊了一句。
“快跑！”
他的双腿迈开步伐，朝着那些军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军人们看到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脸色全部变了。他们举起枪，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一样朝他倾泻过来。
子弹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300多点杀生值的强化已经让他的身体密度远超常人，子弹打在他的皮肤上像打在钢板上一样，弹头被挤压成扁平的圆片弹开。
他走到第一个军人面前。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青春痘。他看到王俊皓走到自己面前，手里的枪还在徒劳地射击，一枚跳弹击中了他自己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手里的枪掉了。
王俊皓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军人的头。
他杀了那个人。
方式很残忍，残忍到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的他没有感觉，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再允许自己有感觉。雷昂的操控让他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他的身体在执行命令，而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人，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在雷昂的控制下开始了屠杀。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的手上有血，脸上有血，头发上有血，嘴里都有血。他像一个行走的杀戮机器，每走一步，就有一条生命消失在他的手里。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空洞，茫然，像一具行尸走肉，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被困在身体深处的王俊皓在疯狂地挣扎。
四百，五百，六百。
他看到了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的脸，听到了每一个人的惨叫，感受到了每一条生命在他手中流逝的温度。他想要停下来，他想要尖叫，他想要把操控他身体的那个混蛋碎尸万段，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越来越多的血，更恐怖的是他在击杀的时候还有一种奇怪的快感在他心底涌出，痛苦与快乐的情绪在他体内搅动着，如果不是因为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表情，很难想象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七百，八百，九百。
军队在撤退。一开始他们还在反击着，可是发现这完全就徒劳的，他们剩下的人开始拼命地逃。王俊皓的身体在雷昂的控制下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像一只猫在玩弄已经逃不掉的老鼠。
九百五，九百八，一千。
【杀生值突破1000，觉醒技能：杀气。】
此刻王俊皓浑身是血，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杀生值停在了一千零几的位置，就在王俊皓要继续杀戮的时候。
雷昂忽然跳了出来挡在了王俊皓和军人的中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刃上泛着奇异的蓝光，是他用念动力反复强化过的，锋利程度远超普通的军用匕首。他握着那把刀。
他的计划已经成形了。
一个完美的剧本，一个既能除掉王俊皓这个潜在的威胁，又能让自己成为英雄的剧本。王俊皓在他的控制下屠杀军队，这笔账已经算在了王俊皓头上。现在，他只需要冲上去，刺穿王俊皓的心脏，然后对着那些正在远处观望的摄像头说一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你这个杀人魔，你的杀戮到此为止了。”
他会成为制裁超能力罪犯的英雄。体制会嘉奖他，舆论会赞美他，他的档案上会多一行漂亮的记录。而那些死去的军人们，会成为光荣的烈士，他们的家人会收到抚恤金和勋章。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或者说，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雷昂假装用能力控制住了王俊皓，随后握紧了刀，加快脚步，朝着王俊皓冲了过去。他的目标是王俊皓的心脏。
就在他冲到了王俊皓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王俊皓的眼睛。
王俊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来了。他的身体还在雷昂的控制之下，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被操控者该有的眼神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没有茫然，只有一种让雷昂后背发凉的东西——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的压迫感。
那是杀气。
系统在杀生值突破一千点时觉醒的技能，在这一刻终于被激活了。
雷昂想要停下脚步，但他的身体已经因为惯性冲了出去。他想要改变刀的方向，但他的手已经做出了刺击的动作。他想要用念动力加强操控，但他发现那些连接在王俊皓身上的念力地断裂。
不是被切断的，是被撑断的。
王俊皓在杀生值突破一千觉醒后发生了质变，那股力量已经强到了一个雷昂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程度。他的念动力还能控制住王俊皓，只是因为王俊皓还没有真正开始反抗。而现在，当雷昂的刀尖指向他的心脏时，王俊皓终于等到了时机开始反抗了。
那股锁住他身体的力量瞬间碎裂。
雷昂的刀刺到王俊皓胸前的时候，王俊皓的右手抬了起来。
两根手指。
他用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那把被念动力强化过的短刀的刀尖。
刀尖距离他的心脏不到五厘米，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雷昂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抬头看了看王俊皓的脸。那张脸上居然也开始出现笑容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雷昂想起了自己在镜子里看到过的自己的眼睛——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对力量的渴望。
不，不一样。
王俊皓的眼睛里没有渴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杀意。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杀意，就像火焰就是火焰，水就是水，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雷昂想放弃匕首退开。
王俊皓松开了那两根手指。
雷昂的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雷昂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不是被扔出去，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飞了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了大半个公园，重重地摔在了公园的中央。
他从地上爬起来，尘土和草屑糊了一脸。他的背后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印，作战服完全破碎了，露出的皮肤上一片青紫，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了血。
雷昂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刚才王俊皓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他在想王俊皓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在想之前那些被操控是不是王俊皓故意的，在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戏弄了。
下一秒随着裹挟着巨大杀意的王俊皓降落，一声巨响过后，看着周身泛着血红色实质杀气的王俊皓，一个念头比所有思考都快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雷昂的嘴角又咧开了，那个笑容又出现了，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大，都要癫狂。
“那就靠你把我送上新的阶段！”
他朝王俊皓冲了过去。
大约10分钟后整个公园的地形被彻底改变了。
人工湖被填平了一半，花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草坪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沟壑和撞击坑。周围的树木全倒了，有些被连根拔起，有些被拦腰折断，有些被直接轰成碎片。公园边缘的围墙和围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向外辐射的放射状裂缝，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大地上。
大坑的中央，王俊皓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里提着雷昂的头颅。
雷昂的头颅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那个癫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眼睛里全是疯狂和满足的光芒。他的身体躺在几米外，脖子上的切口整齐得不像是被撕下来的。
王俊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头颅，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整个公园被军队包围了。上百辆军车停在每一条街道上，无数士兵举着枪，坦克和装甲车的炮口对准了大坑，七八架武装直升机在头顶盘旋。
但没有人开枪。
没有人敢开枪。
王俊皓站在大坑中央，风吹过他的头发和破烂的校服，身上全是血。
一切都没有所谓了。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远方的太阳，他杀了很多人，失去了母亲，变成了一个他从来不想变成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不知道军队会不会开枪，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妹妹。
但他不在乎了。
系统传来提示
【击杀超人类，获得杀生值：1000。】
一股强烈的情绪开始强行注入王俊皓的身体，他原本空洞的内心开始强行被杀生填满。
他捂着脑袋努力想要让自己平复下来，他对这种被操控的感觉感到恶心，他开始不断的敲击地面试图靠着这种发泄让自己停下来，地面在他的锤击下出现一道道裂痕，发出的力量让大地震颤，周围的军人都感到甚至无法站稳，但就算如此所有人的枪口和枪口依旧死死对准了他，只待他有一丝移动。
他凝聚出血色刀刃，高高举起。但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的脸，他的手停住了。最终，在各种情绪的冲突之下，他失去了意识。
6.真假难辨
“王俊皓！”
一个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王俊皓猛地睁开眼，他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天花板，讲台，黑板。他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堆满课本的课桌，课本的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
“王俊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你到底还想不想学了？”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教鞭敲着他的桌面，一下一下，咚咚作响。班里的同学都在看着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偷笑。
王俊皓愣愣地看着李老师，看着那张严肃的、带着怒气的中年女人的脸，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前排林越胖乎乎的背影。
他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正在缓慢地重启。
“……李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还知道我是李老师？”李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周叫你家长来一趟，我要好好跟你妈妈谈谈你的情况。”
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王俊皓的胸口。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嘴唇开始发抖。李老师看到他这个样子，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语气稍微缓了一些：“我也不是要故意批评你，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再看看你的作业情况——”
王俊皓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李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好像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他用力的用指甲掐了一下手背，留下一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血丝从印痕边缘渗出来。
疼。
不是梦。
那些在小巷里的杀戮，那些在公园里的鲜血，那个把他当作弃子的制服男人，那个癫狂的念动力者雷昂，那个帐篷，那个被压在重物下面的身影，那句“照顾好瑶瑶”——全都像一场噩梦，但此刻他坐在教室里，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手背上的掐痕在渗血，疼得真实。
母亲还活着。
“王俊皓？你没事吧？”李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弯下腰来看他。
王俊皓摇了摇头，说不出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李老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上课吧，家长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去洗把脸。”
她转身走回了讲台。
王俊皓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泪滴在课本上，把纸页浸出一圈深色的水渍。前排的林越偷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但没有说话，很快又转了回去。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王俊皓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走在走廊上，经过那些打闹的同学，经过那些说笑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走在一片和平的土地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俊皓！”
他回头，林越小跑着追了上来，圆框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
“你……今天没事吧？”林越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李老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样，对谁都凶。”
王俊皓看着林越，看着这张在“记忆”中逐渐疏远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又是一酸。
“没事。”他说，“我没事。”
林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便离开了。
在校园外面，他走得很慢，因为今天是惨剧发生的日子，他尝试打开那个系统面板，却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出现，他不明白既然那些梦为什么会那么真实，要是那些是假的那前面两天自己为什么会没有记忆，但是他不准备纠结了，因为还有事等着他去面对，而这一次不管有没有系统他都要做一个了结。
一会之后，王俊皓站在那条小路的入口处，他看着前方那条并不长的路，但是他感觉只要走进去，那么就会回到那个噩梦一般的世界。
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他走了进去。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赵辰、瘦高个、矮胖子，三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赵辰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瘦高个在左边，手里拿着那根铁棍；矮胖子在右边，书包带子在手上缠了好几圈。
王俊皓停下了脚步。
“钱呢？”赵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王俊皓看着他的脸，看着这张他在“记忆”中已经杀死过的脸，心里却是感到安心，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这张讨厌的脸，代表着那些事情没有发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抽出来，递了过去。
赵辰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这周的王俊皓和上周的王俊皓好像是两个人。上周还硬邦邦地顶嘴，这周就这么痛快地交钱了？
他接过钱，数了数，皱了下眉，但还是揣进了兜里。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王俊皓无比熟悉的笑容。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在这附近上学是吧？挺好看的啊，这次少交的钱，或许我可以找你妹妹——，不过看在这次你态度可以的份上。”
“果然还是这样。”王俊皓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赵辰没有听清，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王俊皓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宁静。
赵辰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抓王俊皓的衣领。
王俊皓的手放在了背后，这一次动作比较明显，让快步去的赵辰下意识停了下来。
下一刻王俊皓从背后拿出了——一部手机。
赵辰看清了那是什么之后，表情从紧张变成恼怒
“你他妈——”
“我已经报警了。”王俊皓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通话记录在这里，你们要看看吗？从进这条巷子之前我就拨通了报警电话，刚才你们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关于我妹妹的话，全部被录音了。”
王俊皓把手机屏幕转向赵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通话时间已经持续了三分多钟。赵辰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瘦高个手里的铁棍差点没拿稳，矮胖子的脸也白了。
“你他妈——”赵辰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王俊皓没有躲。直接将手机狠狠摔向了地面，屏幕朝下，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玻璃碴溅开来。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俊皓开口了。
“没关系。”王俊皓说，“我帮你把手机砸了，但那些录音也已经在警察那边保存的好好的了。”
赵辰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王俊皓，眼睛里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他居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他直接将王俊皓狠狠的推倒在地，然后被推倒的王俊皓反而露出了看小丑一般的笑容。
“玛德，还笑？劳资管他什么真假，先揍你一顿，胖子瘦子上，给这家伙点颜色瞧瞧！”
三个人朝王俊皓围了过来。
王俊皓没有动作，而是看着那三张越来越近的脸，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准备好了挨这一顿打。反正已经拿到了证据给了警察，就算不行，他还提前把自己MP3也打开了录音，就在自己的书包里面，这一顿打还能多拿到一些证据，在这之后他就可以解放了。
就在走在最前面的赵辰已经抬起拳头准备动手的时候，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警笛声。
嘹亮的、刺耳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赵辰的拳头停了一下，随后三人都开始慌神，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对着警察有着天生的畏惧。
“操！真他妈有。”
“快走！”
三人开始赶忙逃离现场，慌乱中不知道谁摔了一跤，骂了一声，爬起来继续跑。
王俊皓疑惑的睁开了眼睛，他感觉不对，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在仔细听了听声音来源后，王俊皓朝着一个方向的拐角处看到了探出的半个脑袋，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表情。他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里正最大音量播放着一段从网上下载的警笛音频，另一只手冲王俊皓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王俊皓看着他，看着那个胖胖的、戴着圆框眼镜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在他“记忆”中早早疏远了他的男生。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泪意的、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庆幸的笑。
林越走过来，把手机里的警笛音频关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从网上找的，音质还不错吧？我试了好几个版本，这个是最高清的——”
说着就把手递给了坐在地上的王俊皓。
“还坐着干什么。”
王俊皓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胖乎乎的，指节分明。他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它。
林越用力一拉，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王俊皓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捡起了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又看了看林越。
“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说的。”林越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哥们有难，我怎么可能不来？”
王俊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喉咙里的问题。
“那之前……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轻，“你疏远我，假装不认识我，课间不来找我说话，食堂不跟我一起吃饭……是兄弟情淡了吗？”
林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脸微微有些红，大声说了一句：“那叫卧薪尝胆！”
王俊皓愣住了。
“你以为我想啊？”林越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畅快，“赵辰那帮人盯上你了，我要是还跟你走得太近，他们连我一起收拾，到时候谁来给你报信？谁来在外面接应你？我不得在外面留着，关键时刻拉你一把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王俊皓看着林越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解释，王俊皓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卧薪尝胆，我记住了。”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哪天想追我妹妹，我可能会考虑同意的。”
林越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推眼镜：“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要追你妹妹了！我连你妹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好看，我和你说。”王俊皓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一起转过身，朝着巷口走去。阳光从巷子尽头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身后那条阴暗的巷子越来越远，王俊皓走在林越旁边，听着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么不容易的话。
他抬起头，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他不知道明天赵辰会不会再来找他，不知道下周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所谓的系统是真是假，会不会再次找上他。
但是无所谓了，至少今天，至少这一刻——
他活着。
他的母亲和妹妹还在。
他的朋友，还在。
而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房子上面有一道人影一直盯着王俊皓，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后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