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贺臻遥的办公位在靠窗的一角,格外显眼。桌面上文件架,笔筒之类的物品都整理的井然有序。
课桌的中央有几张学生档案,我粗略扫了一眼,都是班级里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
一盆绿萝枝叶繁茂,细长藤蔓沿着花盆肆意伸展,叶片在阳光里绿得发亮。旁边小巧的多肉,叶片圆润饱满,边缘泛着淡红,它们簇拥在一起,成了这间严肃而又死气沉沉的办公里,为数不多能散发蓬勃生机的独特角落。
贺臻遥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我坐在对面。
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身体斜靠着椅背,脸上满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江绫同学,今天这堂课,你为什么一直睡觉呢?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其他原因?
“就说了,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单纯的困,想睡觉。”
“昨天晚上没睡好?”
“还好吧。
“那是我今天第一节课上得有问题?
“没太注意。”
“这么说,就是对我个人有看法咯?”
......
贺臻遥突然双眸微眯,勾了勾唇角打趣道。
这表情忽然让我想到上周在图书馆时与她的初遇。
顿时有种被拿捏的感觉,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今天上课之前,我有注意到你的情况。”
“你中考考进来的分数是558分,这成绩相当出色,进学校的尖子班都绰绰有余。”
“但仅仅不到两个月,你的成绩呈断崖式的下滑,去年期中考试只有370多分。”
听到这儿,我心里一阵刺痛,语气里满是厌烦,我不想再回忆起任何有关那段黑暗时光。
“能不能别跟我提过去的事了?”
“江绫,我只是想知道过去的那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是老师可以帮你的。”
“没有,没事。”
“怎么会?不然我实在没法理解...”
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与不解。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
“所以...我就去问了之前教过你的其他老师,但是他们说...”
贺老师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说我中考作弊了,是吧?”
被我直接说中,贺臻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是,没有人这么说,我也只是随便来问问情况。”
她急忙解释,可我却觉得这解释无比苍白,因为其他老师对我的态度和看法,我自己再清楚不过。
曾经跟宋郁争吵的时候,他甚至恼羞成怒还扬言要去举报我作弊。
“是啊,就像他们说的,我作弊了。”
我脸上带着微笑,斩钉截铁地承认了。
贺臻遥一个错愕。
“什么?怎么会?”
“不然呢,你们老师不都已经下此结论了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人对此下过结论,江绫同学,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要听取当事人的意见。
“这么重要的事你可千万不能乱说...”
贺老师的声音急切又诚恳,我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可转念间,我又清醒过来 —— 她不过是和其他老师初遇我时一样,只因我入学时那亮眼的成绩,才对我格外关注罢了。
亲戚也好,朋友也罢,皆是如此。当我足够耀眼、足够优秀时,他们便簇拥上来,百般奉承,将我捧成众星拱月的焦点;可一旦我跌落谷底、一无所有,那些议论与嘲讽,便字字如冰锥,狠狠凿在我的脊梁骨上,刺骨地疼。
我厌恶透了这种感觉,尤其是那种从云端被狠狠抛下、坠入深渊的滋味。
既然无论怎么向上爬都有摔下来的一天,那么我就不再往上爬就好了。
“没有什么好说,我又不聪明,也不喜欢学习,成绩差不是自然而然的么?不作弊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江绫,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理由这样诋毁自己。”
“然而,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贺老师的声音温和却透着笃定。
我稍微吃了一惊,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说这样的话。
“江绫我能看出来你其实挺聪明的,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稍微努力一下,成绩提高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哼,说到底,还不是和其他老师一样的心思,无非是指望我成绩提升,好拉高她的教学优秀率罢了。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无论她搬出什么花言巧语对我都是没用的。
正是因为我曾经努力过了,才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曾经拼尽全力都没做到事,这里面所经历的痛苦,我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一次了。
“行了,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教室了。”我语气冷淡,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记住,往后上课可不许再睡觉了。”贺老师的叮嘱声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老师。”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实则根本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一回到教室,就瞧见思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八卦,跟只好奇的小松鼠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么样?贺老师和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老一套的说教呗~”
我满脸不耐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把课桌上的英语书扔进抽屉里。
“说什么上课不可以睡觉啦,今后要努力读书啦!”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果然她和其他老师没任何区别。
“唉!心疼贺老师,遇见你个怪胎!”
“跟你说这种话,完全就是白费力气。”
思妍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 “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你没资格说我!”
“不,我只是脑袋笨,想学习但也学不好罢了。”
思妍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字里行间里似乎还有些自豪。
“而你是压根不想学习!我们之间有本质的差别!”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点头,似乎在强调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我懒得再和她争辩,嘟囔了一句 “随你便”,便把脑袋往胳膊上一搁,准备和周公约会去了。
确实是白费力气,因为我知道,她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摆出一副积极热情的姿态,对班里每个人都嘘寒问暖,好似关怀备至。
可我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像过往的其他老师那样,筛选出在她眼中没有价值的学生,然后对这部分人彻底撒手不管,任其自流。
相信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原形毕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