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东走了两日,转过一道山坳,断风守望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峡谷口。
整座哨卡嵌在希安斯菲尔东边的山峡之间,灰黑色石墙顺着山势垒起,墙头上垛口整齐,巡逻卫兵的甲叶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底下连片的营房飘着淡灰炊烟。说是哨卡,实则更像座小型军镇,常驻一万守军,隔着传送门便是人类在对岸的殖民地——西尔威克。
岗亭边的守卫加伦眼尖,老远看见格雷姆一行人就笑了。
目光扫过队尾,径直落到琳茵身上。
“格雷姆,你们这趟可以啊,从哪儿逮着只长耳朵?还是白毛的,这品种可少见啊!”
琳茵裹着件宽大的狼皮大衣,手腕扣着锃亮的禁魔手铐,垂着眼被柯根半挡在身后,看着倒真有几分被俘的落魄劲儿。
格雷姆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熟络得像老熟人:“半路撞上的离群猎手,还是个菜鸟。前天晚上想趁我们扎营的时候偷袭,踩中陷阱直接栽了。”
话音刚落,琳茵立刻入戏,抬眼狠狠剜了众人一下:“咕!那还不是我大意了,没发现你们提前埋了陷阱!有种解开手铐单挑!等我脱身了,挨个收拾你们!”
“哟,性子还挺烈。”加伦乐得咧嘴,伸手虚点了点她,“落到我们手里就别想着跑了,老实等着发落吧!”
他转回头冲格雷姆挤了挤眼:“行啊你们,这趟出来连活的精灵都能逮着,可是赚翻了。回头回城必须请客!”
“那还用说,少不了你的。”格雷姆笑着应下。
加伦一边低头翻着他们的冒险者文书,一边随口问:“对了,前几批回来的冒险者都在说,你们在宸蓝仙湖附近遇上混沌入侵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格雷姆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点头道:“真的。谁能想到混沌居然能绕开壁垒防线,直接摸到圣域腹地来了!你上个月不是刚从壁垒换防下来?那边最近没动静?”
加伦手里的笔顿了顿,皱着眉琢磨了两下,摇头:“没听说有啥动静。去年那场总攻打完,混沌那边就一直蔫着,安静得……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几句家常唠完,例行检查也走了过场。
加伦低头在登记册上勾了两笔,“啪”地合上文书递回去,挥挥手:“行了,都进去吧。格雷姆,看好你身边这只长耳朵。真要人半夜给跑了,可有你哭的!”
格雷姆接过文书揣进怀里,哈哈大笑:“这哪能啊!这可是我行走的钱袋子,可看得紧呢!”
柯根闻言配合地往琳茵身边挪了半步,宽厚的身板几乎把她半边身子都挡住,手掌虚按在她肩后,摆出一副严加看管的架势。
琳茵也绷着小脸,下巴微抬,活像个宁死不屈的姬骑士,演得十分投入。
就这么一路“押送”着,几人顺顺当当地进了哨卡内里。
岗亭往后就是军镇主街,青石板铺得平整扎实,两侧连片的石砌营房挨着商铺,热热闹闹挤成一排。
前方空场上两队士兵正列阵操练,长枪戳地的闷响混着整齐的号子,震得脚底下微微发麻;道边驮兽踏着蹄子缓步走过,背上摞得老高的毛皮与药草,散着山野里的潮气与土腥气;墙根下的铁匠铺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裹着煤烟味,混着旁边麦饼摊飘来的焦香,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往里走了百十来步,空气中渐渐泛起一层细微的麻意,像有看不见的细流贴着皮肤掠过。琳茵正暗自诧异,前方拐过一排营房,中央广场尽头的庞然大物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那是一座足有百米高的巨型传送门,通体像是整块黑曜石熔铸而成,门框上刻满了细密的远古符文,淡蓝色的能量纹路顺着笔画缓缓流转。门心不是实心石壁,而是一片翻涌着银白光晕的液态镜面,光影扭曲间隐约能窥见门另一端的天光与建筑轮廓。
站得近了,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空间震颤,贴着皮肤麻麻的,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这门最早是一千年前孤狼拓荒团发现的,那时候就一道窄窄的空间裂隙,并排走两个人都费劲。”格雷姆边走边解释,“后来机械神教陆续花了几百年的时间进行加固扩建,才形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一次性塞百八十人进去都没问题。”
琳茵点点头,目光跟着人流扫过广场。
排队等着过传送门的人形形色色,大半是裹着风尘的冒险者:人类剑士的皮甲上还沾着草屑与血痕,长剑斜跨在腰间,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几个矮人扛着比人还高的战锤,胡子编成粗粗的发辫,边走边大声争论着对岸矿脉的成色;还有两个尖耳朵绿皮地精叼着铜烟斗,蹲在货箱上清点货物,嗓子尖细得像玻璃摩擦。除了冒险者,还有押送粮草的士兵、拖家带口的拓荒者,吆喝声、孩童哭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队伍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不多时便站到了传送门跟前。
琳茵深吸口气,跟着踏了进去。
预想中的天旋地转没出现,只觉得周身一凉,像一头扎进了微凉的泉水里,视线里全是细碎的银白光点。
不过短短数息,脚下重新踩实了地面,连风的味道都换了一种。
他们在希安斯菲尔动身时,太阳已经往西边沉,眼看着就要落山。可当踏出门的这一刻,清晨的阳光正扑面而来,暖融融地落在脸上。
琳茵下意识抬头,呼吸猛地一滞。
头顶的太阳和她上辈子见过的大差不差,可在太阳侧旁,还悬着一颗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破碎行星。
它几乎占据了天空近四分之一的面积,星体表面沟壑纵横,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暗紫色的岩质内核,边缘还飘着一圈细碎的岩屑环。明明高悬在天穹之上,却沉重得像下一秒就要砸落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脚下是热闹鲜活的城镇街巷,头顶是荒诞诡谲的破碎天体,两种画面拼在一起,震撼得人说不出话。
琳茵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到底把我干哪儿来了?别说国内了,这还是同一个星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