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和水含烟接触后,接下来的几天,苏怜幽没有急着行动。
因为她会圣虚门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单纯的完成苏浅没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她每天装作一个勤勤恳恳的新入门弟子,按时去任务堂接些简单的杂务,然而偶尔路过竹林的时候,故意和水含烟偶遇几次。
水含烟对她的印象不错,见面时已经会主动点头打招呼了。
但苏怜幽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单靠她和水含烟那点交情,想把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拐出圣虚门,几乎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天晚上,苏怜幽坐在弟子居的床上,闭着眼睛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紫色的传讯玉符。
这是苏浅梦临走前给她的,说是遇到麻烦时可以联系她。
苏怜幽注入一缕法力,玉符亮起微弱的光芒。
片刻后,苏浅梦的声音从玉符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调笑:
“怎么,小怜幽这么快想为师了?还是任务遇到麻烦了?”
苏怜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乖巧的徒弟。
“诶,师父,弟子已经找到目标了,也成功接近了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弟子一个人行事,实在有些不便,弟子想着,如果在门内能有几个人接应,任务应该会顺利得多。”
玉符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后传来苏浅梦玩味的笑声:
“说得有道理,你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
又过了一会,苏浅梦才继续说道:“那这样吧,为师给你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咱们天欲教安插在圣虚门里的人,你可以联系她们帮忙,记住了,看完就销毁,别留痕迹。”
苏怜幽心中一动,强行压下兴奋,连忙应道:“多谢师父。”
“等着,为师这就让人把名单给你送来。”
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苏怜幽捏着玉符,心跳得有些快。
她原本只是想借这个由头试探一下,没想到苏浅梦答应得这么干脆。
看来苏浅梦对她这个徒弟确实没什么防备心。
又或者说,苏浅梦压根就没想过,她这个从小养大的圣女会有二心。
三天后的中午,苏怜幽在灵虚城里溜达了一圈,路过一个卖灵果的小摊时,摊主悄悄塞给她一个储物袋。
她不动声色的收好后,回到弟子居打开来看了看。
储物袋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块玉简。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然后,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里面记载的内容,自然就是天欲教安插在圣虚门的内奸名单了。
可是,这名单也太长了,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对应的身份职位,而且她越看越心惊,脸色也越发难看。
首先是是内门长老那一栏。
圣虚门一共有十位元婴初期的长老,辅助门主叶惜雪管理圣虚门的事务。
名单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叫秦以梦,她阳虚峰长老。
另一个叫赵含芯,是阴虚峰长老。
这两个人都是跟着叶倾城几百年的老部下了,平日里对宗门忠心耿耿,对叶倾城更是崇拜有加。
可是他们,竟然都是自己师妹的人,而且这只是苏浅梦给的名单,到底有多少内奸,恐怕,还是未知数。
可是这份名单就算不是全部内奸的名单,那也至少说明,还有藏的更深的内奸。
苏怜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接着往下看,是结丹期修士的名单。
一百多名结丹修士里,足足有三十多人被打上了标记。
有各峰的主事长老,有内外门的管事执事,甚至还有两个是负责看守宗门宝库的。
苏怜幽的手开始抖了。
再往下,筑基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密密麻麻列了两页纸,少说也有上百人。
练气弟子人数更多。
苏怜幽看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向后一仰,直接倒在了床上。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神空洞,然后突然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这就很离谱了。”
这笑声比哭还难听。
这名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圣虚门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天欲教的人。
这意味着天欲教完全有能力来个突然袭击,给圣虚门造成巨大的伤害。
甚至都有能力,摧毁她所创建的宗门。
什么正道第一宗门,什么天南国第一仙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地狱级笑话。
千疮百孔,漏得跟筛子一样。
苏怜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嚎了一嗓子:
“啊!苏浅梦,你这个疯婆娘,我真的很想狠狠打你的屁股啊,有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师兄的吗?就算我不喜欢你,那我也还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圣虚门,凭着对宗门的熟悉和掌控,多少能找到扭转局面的办法。
可现在一看,局面早就烂透了。
这几百年,苏浅梦到底往圣虚门里塞了多少人?
她建宗五百年,苦心经营的基业,竟然不知不觉被渗透成了这个样子。
她突然后悔当甩手掌柜了,她如果不那么佛系,对宗门多点关注,或许情况会好点。
苏怜幽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认真思考。
生气归生气,但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名单,知道哪些人是内奸,这就等于有了主动权。
而且这些被安插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苏浅梦这些年陆陆续续塞进来的。
她们对天欲教的忠诚度到底有多高,要打一个问号。
因为如果是完全被天欲教洗脑了的人,不可能表现的这么正常。
最重要的是,苏怜幽注意到名单上并没有没有沈傲雪和宁红叶的名字。
那也就是说,苏浅梦的手还没伸到那三位元婴中期的心腹身上。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实际上,其实叶惜雪也是苏浅梦的人,而且还是苏浅梦的女儿,就算是收养的,那也是女儿啊。
所以实际上,圣虚门如今,基本上是被天欲教掌握了,只要苏浅梦发话,圣虚门怕是要被肢解了。
但显然,苏浅梦没有这个想法。
苏怜幽又把玉简拿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把每个名字都牢牢记住。
然后她攥紧玉简,用力一捏,啪的一声,玉简化作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拍掉手上的碎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知道了内奸是谁,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可以用这些人来掩护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们的信任,打探更多消息。
至于水含烟,那丫头她现在反而不着急了。
反正名单在手,里头有的是人能帮她。
苏怜幽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张名单就是她最大的底牌,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副烂牌,打出一手好牌来。
至于苏浅梦那边,一想到这个名字,苏怜幽又忍不住牙痒痒。
等她把这边的事理顺了,迟早要让那个疯女人知道,她那个看似乖巧的圣女徒弟,到底是谁。
接下来,她要和这些人,一一接触一下,特别是自己那两位相处了几百年的红颜知己,她要搞清楚,他们是不是被苏怜幽洗脑了。
但这个局面,真的很难搞啊。
“怎么办,怎么办。”
苏怜幽得冷静的谋划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