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苏怜幽一路尾随,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水含烟他们驻扎的营地。
然而叶惜雪的神识还在她身上。
苏怜幽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恨不得直接把那个臭丫头喊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她这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像盯贼一样盯了一整天,这滋味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叶惜雪只是好奇她长得和叶倾城相似,根本没必要盯这么久。
好奇心再重也不会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浪费这么多精力。
除非,对方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可如果知道她是魔教圣女,那为什么不出来抓她呢?
苏怜幽靠在树干上,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脑子里冒出那个最坏的猜测,那就是叶惜雪,是苏浅梦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赵含芯跟了她几百年,都能被策反。
叶惜雪的土地,慕容伊人也是苏浅梦的人。
既然苏浅梦的手能伸到这些地方,那伸到她这个养女身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而且,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年捡回叶惜雪,似乎有点过于巧合了。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年闭死关时,叶惜雪哭提提的样子。
现在想想,那眼泪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她满脑子都是,叶惜雪消失后,追在他身后,喊爹爹的温馨画面。
苏怜幽突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她不能再这么猜下去了,再猜下去她怕自己当场就要疯。
她深吸了一口起,然后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她得做一件事,做个实验。
如果叶惜雪真的有问题,那她这次出来拐水含烟的行动,叶惜雪不会阻止。
可如果叶惜雪没问题,那她一个门主,发现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拐自己的弟子,绝对会出手拦下。
这很简单,也很直接。
至于是否会暴露身份,她觉得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然后,她朝着水含烟营地所在的方向摸了过去。
她不知道叶惜雪会不会看到,但她决定不再装了。
她要继续执行任务,要接近水含烟,要找个机会把人弄走。
如果叶惜雪出手拦她,那她就认了。
至少那样能证明,她叶倾城没有养出一个白眼狼。
她加快了脚步,在林间穿行,很快就靠近了水含烟营地的边缘。
营地里的火堆还烧着,几个圣虚门的弟子围坐在火边,水含烟坐在最外侧,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低头擦拭。
苏怜幽躲在暗处看了片刻,确认队伍里所有人都还在,没有外出侦查或巡逻的。
她正要再靠近一些,营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水含烟率先站起来,目光警惕的望向山谷北侧的密林。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名弟子。
“有敌人。”
那名弟子反应也快,当即拔剑格挡,但黑影的速度太快了,一剑劈下,直接把她的剑震飞出去,整个人倒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黑影落地,露出一张枯瘦的男人脸。
那男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黑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在这火光中显得分外狰狞。
他手里提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正是水含烟她们此行要猎杀的目标。
那个筑基中期的邪修。
苏怜幽躲在暗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身上的血气比她想象中要浓得多,显然杀过不止一两个人了。
更让她警觉的是,从黑袍下隐隐透出另一道气息波动。
那人不只有一个。
还有帮手。
果然,几乎在刀疤男现身的同一时间,山谷两侧的树林里同时传来破风声,两道黑影从左右包抄而来,一左一右呈合围之势堵住了水含烟等人的退路。
三个筑基修士。
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
水含烟这边的配置是四个筑基初期,人数上虽然多一个,但修为层次上并不占优。
尤其是那个邪修刀疤男,他的气息明显比水含烟等人强出一截。
“圣虚门的小贱人,追了老子这么久,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刀疤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阴森得渗人。
“老子今天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向水含烟,弯刀高高举起,一刀劈下。
水含烟来不及多想,抬手横剑格挡。
“铛”的一声金铁交击,水含烟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向后滑出好几步。
其他人也各自被另外两名邪修缠住,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援手。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战场上,水含烟这边打得越来越吃力。
刀疤男的实力确实强,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暴戾的血煞之气,压得水含烟只能被动防守,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
其他几个圣虚门弟子也各自被缠住,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撤,分散撤。”
水含烟又硬接了一刀,嘴角已经渗出血丝来,她咬牙喊了一声。
喊完她就率先往山谷东面密林的方向冲去,显然是打算用自己的行动吸引刀疤男的注意,给同伴制造撤退的机会。
刀疤男果然上当,狞笑一声,提刀追了上去。
“跑?老子看你能跑多远?”
水含烟拼命往前冲,但她本来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剑修,再加上刚才被刀疤男那一连串强攻打伤了几处内腑,脚步明显有些踉跄。
一口气跑出去七八里路,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身后那道阴魂不散的刀光追了上来,一刀斜劈向她后心。
水含烟下意识侧身避开要害,但还是慢了半拍。
弯刀划破她左肩的衣物,带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刀疤男几步追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举起弯刀,对准水含烟的脖颈就要劈下去。
苏怜幽此刻就在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她一直在跟着水含烟,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水含烟真的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凝成一道极细的针,猛地朝刀疤男的泥丸宫刺了过去。
以她的神识强度,虽然在练气七重的肉身里施展不开,但单纯干扰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还是做得到的。
刀疤男果然没料到这突然一击,他的动作猛的一滞,眼神出现片刻的涣散,举刀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倒在地上的水含烟抓住机会,拼尽全力挥出一剑。
剑光闪过,正中刀疤男胸口。
刀疤男低头看着插进自己心口的长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在水含烟的胸口。
这一掌是他临死前的全力一击。
水含烟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刀疤男这才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山林间安静了下来。
苏怜幽从树后走出,快步来到水含烟身边。
她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但脉象极其虚弱,胸骨恐怕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她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春丹塞进水含烟嘴里,又渡了一道法力帮她催化药力。
做完这些,她抬头环顾四周。
叶惜雪的神识还在附近。
那根针一样刺在她头顶的感觉没有消失。
“快阻止我啊。”
苏怜幽在心中着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