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黎明时分,天微微亮,黑发女子通过密码打开指纹锁,在玄关对着空旷的屋子习惯的打了声招呼。
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不过她也没有开灯的打算。
随意的脱掉衬衫,扔到一旁的赃衣篓,黑发身形摇晃,步子飘忽不定,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趴在沙发上喘着热气,光溜溜的后背冒出阵阵虚汗,胸上的绑带也被浸湿。
“总感觉,越来越吃不消了。”
犹如变戏法般,女子头发变短,白色的瞳孔重新变成黑色,在沙发上趴了良久才慢慢恢复精神。
任谁也想不到,巡夜司里鼎鼎有名的魔鬼教官——凰,竟然也会有看起来这么柔弱的时候。
凰当然只是她临时充当的代号,她自己的名字叫苏幼幽。
“诺亚,热水器烧到六十度。”
苏幼幽疲惫的呼叫着智能管家,躺了许久之后熟练的将衣服扔进洗衣机,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缓缓升起的太阳。
这个时间和她一般年纪的人都在干什么?玩手机熬了个通宵,出门上厕所撞见做饭的父母假装自己刚醒?
反正指定不会是和一堆诡异战斗。
四年前,这时候她还住在医院每天哭哭啼啼,因为自己以后成了‘人妖’而伤心。
好消息是在护士的科普下她知道自己不是人妖,坏消息,她好像成诡异了。
因为父母都是守夜人,经常偷看父亲手记的她对诡异略有了解,她很快就弄清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诡异的源头无从查起,她为什么成为诡异,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知道的是,诡异的成因与污染息息相关,当一个人沾染了太多污染也有可能变成诡异。
原本诡异并不被大众知晓,随着时间的推进,其造成的影响范围逐渐扩大,被大众所知晓,对抗诡异的组织也越来越多。
有记载的最早的官方组织便是巡夜司,与诡异对抗的人被称为守夜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总之结果是,出院以后,她以凰的身份加入了当地的巡夜司,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白天窝在家里安心当一个宅女,晚上变成诡异到巡夜司值班,像是猫窝里的老鼠,甚至还因为捉了太多的老鼠被评为毫冒。
原本一切都过得挺顺利的,没想到就在前一年,陈楠也加入巡夜司了,甚至她还是陈楠的领班。
开什么玩笑?老陈家就这一棵独苗,绝后了怎么办?
父母失踪后她就一直住在陈家大院,陈楠的父母对她格外得好,要不是陈母耐心开导,她或许早就肘击水泥地了。
哪怕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就离开了陈家,依靠父母留下的钱独自生活,但陈家对她的好指定不能一了百了。
就算不考虑陈家二老,她也不能看着自己以前一起挨手板的发小去当守夜人。
总之,既然陈楠成了她的同事,她就不能视而不见,既然不能直接开了陈楠,至少确保他的安全。不过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每次战斗过后她都像现在这样瘫很久,哪怕只是一会儿。
屋子里格外的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喘息声,每次下班之后她都反倒有点怀念在大院的日子——尤其是和陈楠同吃同住。
虽然有些吵闹,但不至于心里空落落的。
…………
“该起床了,哔哔!该起床了,哔哔!”
刺耳的闹钟声将苏幼幽唤醒,早上九点,又到了该起床的时间。
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她只感觉身上一阵寒意,随着目光疑惑的看向四周,她回想起了昨晚的经历。
怎么趴沙发上睡着了?
没有多想,苏幼幽起身前往卫生间按下洗衣机开关,解开绑胸随便扔在一旁,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冲热水澡。
六十度的热水淋在洁白的肌肤上,浴室里很快开始冒出氤氲的热气。
过去六十度对她来说就是上刑,不过现在来看,刚刚好。
沿着曲线擦干身子,苏幼幽低头望去,很是无奈的啧了一声,然后围上浴巾,光着脚丫来到卧室。
拉开浴巾,她开始对着镜子不断观察自己的身体,顺带量了一下身高——还是173。
镜中的少女身材凹凸有致,过往锻炼的痕迹完全消失不见,大腿也变得肉肉的,只有马甲线还倔强的留在那里。
等到视线转移到脸上,苏幼幽不禁感到一阵恍惚,原本属于男人的特征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分让她自己都感觉不自在的阴柔。
微微上挑的眉毛,微薄的粉唇,几乎就像和母亲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把自己当成女人来看,甚至现在还是短发。
或许,也该留一下头发了。
“喵喵咪的,光长胸不长个……”
话音刚落,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开始了变化,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母亲。
见到如此怪异的一幕,苏幼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洁白的手掌,重重的在镜子上砸了一拳。
镜子没有破碎,反而像湖面一样漾起阵阵波纹。
“真搞不懂,这么一对满脑子都是工作的父母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关你咩事?你个野猫识咩嘢?”
“你看,又急。”
镜中的女子缓缓走出,赫然便是凰的模样,只不过比凰看起来更成熟,也多了几分妩媚。
面前之人便是让她变成诡异的罪魁祸首,也不能叫罪魁祸首,毕竟她自己从中受益匪浅。
总之在两年前,二者相遇,她开始运用对方的力量,至于代价,仅仅是让对方寄宿在自己身体里。
“你这次出来是想干嘛?要还是想让我彻底放弃自己的身体,那不如省省口水。”
每次变成诡异战斗对她的消耗都很大,据对方所说,只要彻底变成诡异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她自然是拒绝了。
“没什么,只是来提醒你一嘴,再这么消耗下去小心身体吃不消。”
“吃不消对你来说不更好,到时候夺舍起来多方便。”
“拜托大姐~你没了我也要没,咱们两个才是一条船上的,干嘛这么敌视我?”
苏幼幽坐在床上,翘着右腿,不去看面前的凰,对对方的说辞显得很不屑一顾。“所以呢?”
“别再当守夜人了,那群守夜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个陈……”
“说够了没有?”忍无可忍的苏幼幽从虚空中抽出长剑,无往不利的寒锋在凰娇嫩的脖颈处深入不了分毫。
“先是诋毁我的家人,再然后是陈楠,你到底烦不烦?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只不过是单纯为你考虑提出的建议,敢赌么?”
“赌什么?”
“就赌你的身份曝光后,除了我谁能站在你旁边。”
“谁稀罕。”
苏幼幽赌气似的走出卧室,留下凰一人在原地戏谑的笑。
讲真的,她以前还真没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她只觉得,只要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好事,以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是细想一下,结果显而易见。
赌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说别人,就连陈楠她也没什么把握,毕竟,朋友嘛,只是朋友。
虽然过去她天天和陈楠呆在一起,但真说有什么交情……也就一起吃饭睡觉上学逃课,一起逃课被抓然后挨手板。
陈楠……算了,不想了,安心当一个小领导吧。
摇了摇脑袋,她不再多想,扭身收拾起洗衣机内的衣服,也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这个时候,也就陈楠会来了,他不上夜班都会来送早餐。
他知道密码敲什么门?
“进。”回头轻轻唤了一声,苏幼幽扭头继续打扫浴室门口。
“幼幽,我买了早饭,要吃么?”
换上独一份的男士拖鞋,陈楠随手将买好的早餐放到餐桌,顺着声音来到洗手间,只一眼便看到穿着浴巾跪伏在地,正在擦拭水渍的苏幼幽。
白色的。
“咳,我来吧。”
“擦完了。”
冲了一下双手,苏幼幽抬眼便注意到对方奇怪的视线,陈楠正在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
侧着脑袋干嘛呢?说话看人眼睛啊混蛋!伯母以前怎么教咱俩的?
把洗好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苏幼幽推搡着陈楠,一起走出浴室,顺带关上了门。
来到厨房,苏幼幽瞥了一眼对方先斩后奏送来的早饭,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你怎么没关窗?着凉了怎么办。”
苏幼幽没有应答,也没有动筷子,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陈楠,比起对方怎么会大早上来找她,她更好奇对方为什么坐下的时候这么小心翼翼,动作极不自然。
混蛋,又趁我出勤和别人一起出任务,等我上班再收拾你。
苏幼幽沉默着将手伸向陈楠,不轻不重的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真是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别人。”
“那咋了,你又不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