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您先请。”
餐桌上,忙碌到满头大汗的陈母也是提前体验了以后的晚年生活,左手边是扇风擦汗的凰,右手边是给她夹第一口菜的苏幼幽。
陈天一被突然打开的电话火急火燎的叫走了,似乎有什么很着急的事。
“妈,你鸡蛋又烧焦了。”
陈楠加起一块黑黄相间的鸡蛋,很不是时候的点评两句,此举毫不意外的收获了三人的白眼。
见伯母不好意思发作,苏幼幽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背,弯曲着手指结结实实的敲了陈楠脑瓜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凰则是不动声色的夹过陈楠筷子里的鸡蛋,一口吃了下去。
“和以前一样好吃。”
“以前也……”
苏幼幽扭过头,面带微笑的往陈楠碗里又夹了块蛋,在桌子底下用光洁的脚掌对着陈楠狠狠的踩了下去。
伯母今天这么高兴,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不过,从小到大吃这么多顿饭,好像只要炒鸡蛋就是糊的,就像有种魔咒一样。
冷静,我现在是他领导,不适合管他生活……明天再收拾他。
她这边刚堵上陈楠的嘴,再一扭头,一旁的凰像是被诡异上了身一样目光呆滞,不断咀嚼嘴里的炒鸡蛋。
“太苦就别吃了。”
“没,我挺喜欢吃的。”
凰咽下嘴里的鸡蛋,对上陈母关切的眼神,眯着眼,嘴角挤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随着眼角的挤压,一股清泪随之从右眼流下。
“很好吃。”
搞什么飞机?
看着对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苏幼幽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就吃一口鸡蛋哪来那么多戏?这得饿多少年能把自己吃哭。
她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阴谋,还是得要想办法吃完饭之后找个理由留下来过夜,那第一步自然是——先吃饭。
如此想着,苏幼幽伸出筷子,直奔不远处她看着最满意的一只白灼虾而去,好巧不巧,另一双筷子也同时夹住了同一只虾。
苏幼幽向对方投去不满的眼神,见对方松开筷子,既没有将虾让出去,也没有自己吃下,而是面带微笑的夹给了陈楠,看着他吃下。
抢我伯母,抢我拖鞋,还想抢我虾!你敢不敢再过分点?
喂陈楠也不喂你!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四人用餐时都没有什么聊天的习惯,哪怕是心情如此高兴的陈母做出的唯一动作也只是给几人夹菜。
酒足饭饱,苏幼幽放下筷子,看向墙上的石英挂钟,表情带着一丝为难的递上了请辞。
“时候不早了,再晚点恐怕酒店要没房间了。”
“酒店?”×2
“怎么了?”
此言一出,毫不意外的收获了母子俩疑惑的眼神,一旁的凰轻轻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你没租房么?”
“现在没有,暂时被赶出来了。”
“天太晚了呀,小姑娘家家怎么好一个人住外面?”原本陈楠还是满脑子疑惑,越想越不对劲,在他印象里凰是有自己房子的,但听到老妈的担忧之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忍着笑,将脑袋撇到一旁。
小姑娘?要是真遇到图谋不轨的,谁更危险我不好说。
“没事的伯母,习惯了。”
“今晚就先留下吧,正好剩了一间房。”
耶,计划通。
等等,剩一间房?不是正好三个人三间房么?谁要和谁睡在一起,总不能是凰和陈楠吧?
“你可以睡在那边的客房,如果不介意隔壁是陈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是不太好,但陈母并没有擅作主张的让苏幼幽让出房间,如果她真的介意再另说。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苏幼幽故作为难的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不定。
“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把他卧室门反锁。”
“那,打扰了。”
…………
深夜,零时零分。
深夜的广粤市依旧燥热,天气预报上的数字整晚都在三十以上, 提前到达的高温天气让不少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这点温度对苏幼幽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她的心里却是躁动不安。
陈父给她留下的手记静静的摆在窗台上,封皮在月光的照耀下映衬着点点光亮。
她站在窗边足足半个小时,没有打开一次,手指绕了发丝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还是没有勇气查看这本手记。
算了,放着吧,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思考许久,她不再去想,来到玄关,轻轻打开门,按下了电梯。
似乎是心有所感,原本漫无目的的苏幼幽直奔天台而去,顶层虚掩的大门一推就开,原本沉重的锁头不知去向。
她很轻松在围墙边缘发现了穿着单薄睡衣的凰,对方正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灵动的双眼微微泛红。
她没有讲话,只是来到凰的身边坐下,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呆在一起。
这几年来凰很少跟她讲话,为数不多的对话,不是对她失败的冷嘲热讽,就是劝她离开巡夜司。
凰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见到什么人或者诡异都有些不屑一顾,今天这幅踌躇是她不曾见过的。
“那个手记放心看就是了,里面是剑诀,原本还想靠剑诀再勒索你几天身体……”
“那现在呢,我看你当女儿不是挺开心的?”
凰轻轻叹一口气,发出一阵无奈的苦笑。“偶尔体验一下还不错,诡异,不就该有个诡异的样子。”
“你家在哪?我看你像现代鬼。”
“很远,很近。”缓缓向空中伸出手,凰感受着流窜在指尖温润的热风,似乎想要把握住什么。“他们把我抛下了,我的家人,朋友,还有a……没有了。”
“那咱们两个差不多哦,我爸妈也把我丢下了。”被手记勾起回忆的苏幼幽不禁想起自己的曾经,让她属实没想到的是作为诡异的凰居然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该减肥了。”凰话锋一转,并没有选择与苏幼幽共情,轻轻的掐了一下身上的小肚子,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不减也行,手感挺好的,招人喜欢。”
苏幼幽张了张嘴,很是不服气的不服气了一下。原本她还以为凰触景生情想家了,一时把对方今天的作为抛在脑后,结果凰到现在还拿她打趣。
“不管你了,自己躲天台哭鼻子去吧。”
果然还是不能共情诡异,他们脑子都有病!
言罢,苏幼幽直接起身准备离开,结果短裤上用来固定腰带的绳扣确实被对方的手指牢牢勾住。
“有事?”
这种看镜子的感觉很奇怪,这一整天都看得她很不适应,到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却展现出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柔情。
凰张了张嘴,很是犹豫,最后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消失了。
“你……多陪陪二老,趁现在时间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