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巨型飞舰的甲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这艘飞艇,是丹宗的移动行宫,整体以千年灵木为骨,外覆玄铁甲板,船身刻满避风阵与悬空禁制,此刻正全速航行在高空三百丈处,被双月的冷光镀出一层淡银。
药合站在船头,碧玉杖拄在甲板上,白发被夜风撩起几缕。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傅。”
药闯走到他身侧半步,抱拳行了一礼。
他是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五官端正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丹宗亲传弟子里公认的第一人,七品炼丹师,元婴中期,这次随行的弟子里修为最高、技法最纯的一个,某种程度上,也是脾气最硬的一个。
“我们这次来剑宗,名头上是切磋,但我要你做的事,不是切磋。
我要你用全力把你会的一切都使出来,不要留手,不要给剑宗留面子,能炼什么品阶就炼什么品阶,能出几转丹纹就出几转丹纹。”
药闯微微皱眉,说:
“本当如此,师傅还有吩咐?”
“要收起你的傲气,只是友谊赛,全力归全力,面上依旧是切磋,不可让剑宗以为我们咄咄逼人。”
药合说着拿出一颗九转丹纹聚灵丹,递给弟子。
“你想必也知道狐枫那女人出售的新丹药。”
“是,但也只是一些低品的丹药,高品丹药领域还是我们丹宗占大头。”
“表面上是这样的,但远没那么简单,首先能改良上古传承下来的丹方,就已经不可思议,而且还不止一个,此事为师也做不到。”
“难道是剑宗中得到了什么传承?”
“不得而知,改良丹药的那位高人,能炼出九转丹纹,能跨体系改进丹方,真乃神人,如果能见到他,或许药曦就有救。”
“弟子明白,会尽全力,不是为给丹宗争脸面,更不是为踩剑宗的风头,而是为妹妹的修行之路。”
药闯缓缓跪下叩首,双手按在冰冷的甲板上,额头抵着手背。
————
“余师妹!我来了!”
早晨,洞府外传来顾远的喊声。
余羽晴结束修炼,经过一晚她已经稳固住元婴初期德实力,可却没有实力上升的喜悦,她看向还在优化丹药的灰团子,是为什么呢?
“来的还挺快。”
博天娜摇身一变,变为人形。
石门打开,换好衣服的余羽晴走出来,博天娜站在她背后,眼睛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死鱼眼。
“余师妹,十万火急呐,当中的人傍晚就到,我练习的时间不多了!”
“喏,改良的七品丹方。”
博天娜把一张纸丢给顾远。
“多谢!呃……是昨天的七品春牦引?”
顾远看后面露难色,这在两宗之间的炼丹大赛上炼出这东西恐怕难登大雅之庭吧。
“怪我喽?这就是你昨天给我最高品的丹药,改别的那也太拉了吧。”
博天娜摊手摇头。
“啊?博客卿改良的……您就是神秘前辈!望前辈指教!”
虽然和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炼出好丹药的前辈,那就是好前辈啊。
顾远肃然起敬,走半步想靠近博天娜,可被剑鞘抵住不让接近。
“顾师兄不是着急练习吗?”
余羽晴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是,是啊!不过余师妹你还在名单上,记得参赛。”
顾远背后一凉,头也不回地跑了。
“哦,还有这件事,你还要参赛吗?感觉不参赛也无所谓。”
“我无所谓,你想不想?”
余羽晴自认为一直亏欠着博天娜,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做的,或许她喜爱的炼丹自己能支持。
“想!可是我又没报名。”
“我有办法。”
————
丹峰桃醉亭。
狐枫搁下酒壶,因为炼丹比赛今天难得没有醉,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喝两杯。
丹峰顶上这片桃林是她亲手种的,三百年,从一株苗养到满山粉,连君晨子来讨酒都得看她心情。
然后一道剑光从天上砸下来,在桃林里犁出一道长沟。
“啊啊啊……和理论上的怎么这么不一样?”
“是用灵气,你为什么用魔力!”
博天娜的惨叫从剑光里传出来,余羽晴死死抱着她的腰,正在用尽元婴期的灵力拼命减速,但竟然毫无作用。
烟尘散去,狐枫看见自己的桃林中央出现一个直径二十丈的坑,坑底斜插着一柄还在冒烟的剑,剑旁边坐着两个人。
余羽晴的白衣被桃枝刮出好几道口子,银发里夹着碎花瓣,正用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默默摘头发里的树枝。
博天娜从她腿上爬起来,暗金色的羽耳抖了抖,甩掉上面的灰。
“这不想试试……”
博天娜抢先开口。
余羽晴吐出嘴里的花瓣:
“我还能说什么呢?”
狐枫蹲在坑边,看看坑底的两个罪魁祸首,又看一下损失惨重的桃花林。
“余师侄,妖族小辈,我三百年的桃花林被你们毁了,要点赔偿不过分吧?”
“赔什么?灵石?”
余羽晴把剑收起来,摘博天娜尾羽里的叶子。
“这东西我可不缺,把林子复原就行或者……新的丹方?”
博天娜看向一片狼藉的桃林,要是不用魔法,得到猴年马月才能种好,用了魔法,那不就暴露了吗?
“多大点事,给你。”
她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纸扔给狐枫,顾远同款七品春牦引。
狐枫看后面色古怪,倒也没说什么,默默收起来。
“狐峰主,我前来是一事相求,我要把我炼丹比赛的参赛名额给她。”
余羽晴一手揽住博天娜从坑里跳出来。
“她?你不会是说被你夹着的这个小妖吧?你私底下带个妖我不多过问,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炼丹比赛,让她上台面?恐怕一些对妖族恨之入骨的修士早就把应援剑充好灵力了,我可保不准。”
狐枫嗤笑一声。
“夺舍的事……”
“你在威胁我?”
“不,是交易,只要你同意,我再也不会提起这件事。”
余羽晴直视她的眼睛,不卑不亢。
“那自然……没有问题,我要剑宗乃天下大宗,包容性这一块没得说,我在场也无人再敢造次,除了顾远,这小妖儿会炼丹不?那小子要是发现什么货色都能来比赛,我可拉不住。”
狐枫退回亭子里坐着。
“等一下!羽晴这买卖太亏了!这老太……”
“其余就不用狐峰主多虑,告辞。”
余羽晴捂住博天娜的嘴,御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