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场地按参赛人数逐一摆放丹炉，既为公平，也防舞弊。
博天娜走到仅剩的那座空炉前，站定不动。
“是妖族！会炼丹吗？”
“这么大个妖，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哪冒出来的？”
“小道消息不是说客卿来替余师姐吗？莫非……”
“你们不觉得……这个妖族还挺可爱的吗？”
“兄弟，你审美好怪哦。”
围观的宗门弟子心思各异，隐隐骚动，但见狐枫端坐主位毫无表态，便只敢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博天娜扫了一眼桌上码放整齐的药材，又看了看隔壁炉位已经在起炉暖火的丹宗弟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她手里能炼的丹药看似不少，细数起来却全是前些日子拿低阶药材试手攒下的低品丹药，最高的也就几个五品、六品，有点瞧不上。
至于那颗七品春牦引，顾远已经硬着头皮在隔壁开炼了，自己再掏一份出来，两炉**……这不是撞车了么？
不如就自己搞个新的丹药。
博天娜垂下眼，本源力量无声铺开，将桌上几十味药材的结构尽数拆解于心。
这些天帮改良丹方积累下来的理论经验，再加上自己本源层面对物质的绝对掌控，理论上，她完全可以从零拼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丹方，不过还是要敲定方向，造出个有什么效果的药？
她站着一动不动，手摸着下巴，眼睛微眯。
这一幕落在围观的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妖族……不会是在发呆吧？”
“炉火都没起，药材也不挑，站那儿好一会儿了。”
“余师姐怎么会把名额让给这种东西啊……”
来宾席上，药曦身体一颤，她当然不知道那个站在炉前发呆的少女就是博天娜的本体，只是觉得那只妖族少女看起来好孤单。
而人群外围，余羽晴抱剑而立，她一点都不担心，无非是博天娜在想着异想天开的事罢了，而且，一定能做成。
炼丹大赛的裁判席设在广场正北的高台上，四人并坐，剑宗与丹宗各出两位，剑宗这边是丹峰两位资深炼丹长老，丹宗那边则是药合亲自带队，外加一位面色不善的老者。
药厉姓名药厉，在丹宗以严苛闻名，门下弟子见了他无不低头快走，而打从博天娜站到炉前的那一刻起，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先是妖族。
当然，他并没有种族歧视，只不过认为妖族都是蛮族，愚昧不堪，怎么可能会炼丹？他真的没有种族歧视，只是觉得妖族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一个妖，站在剑宗的炼丹台上，代表剑宗出战，剑宗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丹宗弱到随便牵只猫狗上来都比得过？还是故意派个妖族来恶心人？
其次是她的态度。
其他丹炉早已炉火纯青，药闯那边甚至已经完成了两轮淬炼，其他人也相差不远。
唯独那座炉子，别说淬炼，连一丝火星子都不见，那个妖族还站在原地，手托下巴，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半盏茶过去了，又是半盏茶。
药历的耐心终于见底，他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从裁判席上滑身而下，几个瞬身到博天娜身边。
“你也是参赛者？”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屑和鄙夷。
博天娜回过神，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个老头，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看来来者不善。
“怎么啦？你的眼睛起的是装饰作用吗？”
敢对裁判这么回答。
药历嘴角一抽，他在这炼丹比试中坐了上百届裁判，哪个参赛弟子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这个妖族，站在炉子前发呆半天，现在还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回他的话。
“比赛时间已近过半，其余五位弟子进展井然，莫说起炉暖火，你连药材都尚未触碰，敢问阁下，这究竟是来炼丹，还是来闹事的？”
博天娜眨眨眼，转头看了看隔壁几个炉位，确实都在忙。
她又转回来，拖长声音地说：
“我在想事情呀，炼丹不光是动手，也得先动脑嘛，你没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豆干、臭豆腐、豆花……”
“强词夺理。”
药历袖袍一甩，声音陡然拔高。
“炼丹大比自有规矩，比赛时限一个时辰，若是时辰耗尽仍未能出丹，便是自动淘汰，可若参赛者本身就无意炼丹，故意占据炉位以羞辱对手、藐视赛场，此乃严重违规，老夫有权当场取消其参赛资格！更何况老夫并没有在你身上感到半分修为，何来炼丹之说？”
“等等，你说我羞辱对手？我站在这儿安安静静地想事情，一个字都没和别人说过，我怎么羞辱他们了？”
博天娜心中的无语大过一切。
“还需要说？”
药厉冷冷一笑。
“剑宗选拔炼丹弟子，向来以天资卓绝著称。”
药厉负手而立，目光从博天娜头顶那对暗金色的羽耳上缓缓扫过，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
“如今倒好，推一只妖上台充数，妖者，茹毛饮血之辈，灵智未开之族，让你们耍刀弄枪已是抬举，炼丹？呵。”
他故意顿了顿，让声音刚好够半个广场的人听见。
“站了半个时辰，连药材都不碰，老夫倒也不意外，毕竟畜牲就是畜牲，即便化了人形，骨子里还是不通教化的东西，剑宗派这么个货色来参赛，是觉得我丹宗弟子只配和一头畜牲同台较量？还是说，剑宗压根就没把这炼丹大比放在眼里？”
来宾席上，几个丹宗弟子面露尴尬，却也无人出声，剑宗这边更是一片死寂，只有寥寥几人为博天娜打抱不平。
“说半天就是强词夺理呀。”
她把双手摊开，一副“你好厉害哦”的表情。
药厉往前逼近半步，灵气悄然外放，压得博天娜脚边的尘土微微扬起。
“老夫判决，剑宗客卿博天娜，妖族贱类，不通丹道，藐视赛场，荒废赛时，取消参赛资格！现在，退场！”
博天娜没有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张的老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说完了吗？”
药厉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在主席上的狐枫不知何时在他的背后，手中扇子压在他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