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最后的记忆,是一声巨响。
玻璃也传来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
紧接着,金属扭曲的声音,同学们尖叫的声音接连传来。
她的身体跟着翻滚的大巴失去重心,安全带勒紧肩膀,疼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现在,她醒了。
后脑勺枕着冰冷的地面,空气中的霉味让她不禁蹙起了眉。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一眼望去,拱形的石质天花板落入眼帘,上面还有一些诡异的画作,让人胆战心惊。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周围烛台形状的灯发着昏黄的光。
这里是哪里?
她这才又一次注意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她的目光落到三米外的一个人影身上。
蓝色的校服裙摆,白色的衬衫领子。散落的书包和水壶。这个人是班级的班花——苏婉清。
她记得上个月有人不小心把奶茶泼到苏婉清裙子上。
那女声吓得差点哭出来。
可苏婉清却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回去洗洗就好了。”
可此刻的她头发散了一脸,整个人还处于昏迷状态,显得十分狼狈。
另一边是陈旭阳,校篮球队主力。
如果说苏婉清是女生中人气的中心,那么陈旭阳就是男生中的代表人物。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无论是谁拜托帮忙,他似乎都不会拒绝。
而此刻的他正用手捂住自己的胳膊,眉头紧皱。
林晓月隐约看到他胳膊正缓缓流着鲜血。
“晓月?晓月!”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林晓月顺着声音转头。她看见自己同桌江城正快步朝她跑来。
江城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他的成绩却意外地好。
每次考试都能稳定进年级前二十。
如果不是因为同桌关系,林晓月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男生。
但每次班级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总会主动搭把手。
而平时这样的人此刻居然也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慌慌张张的。
“你没事吧?”江城朝着林晓月伸出手,担忧问道。
林晓月盯着江城伸来的手,迟疑地将手搭了上去,“我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周围扫视一圈,“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江城摇了摇头,“我只比你早醒几分钟,陈同学和我刚刚在周围看了一下。”
“这里没有窗户,门打不开。手机...也没信号。”
林晓月听到第一句话余光瞥向陈旭阳。
明明受了伤,还帮着江城一起检查大厅吗?
随后手朝着自己的口袋摸去。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是亮的,但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
时间停留在下午2点23分。
这个时间...似乎是大巴出事的时间。
林晓月将手机又一次收了起来,她礼貌道:“江城,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多少人?”
江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数过了,加上我们两个一共十二个。全是我们班的。”
十二个...
林晓月深吸一口气,她们班一共四十多个人。
最坏的打算,是只有她们十二个人活了下来。
“一个老师都没有吗?”林晓月不死心道。
陈旭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班长大人,比起找老师,你不妨先看看你手腕上是个什么东西。”
林晓月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陈旭阳居然会突然出声。
她视线还没落到手腕上,周围昏迷过去的人开始陆续醒来。
在他们之后,第一个醒来的是张子豪。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像是做了噩梦。本就阴郁的脸上此刻显得更加面目狰狞。
紧接着苏婉清也醒了过来,她尖叫了一声,引来更多人的苏醒。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从昏迷中醒来,大厅里瞬间充满了惊慌的询问声和哭泣声。
“这是哪里?”
“老师呢?同学他们呢?”
“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我要回家!”
“这...这是什么?!”有个人举起自己的左手腕,上面正绑着一个类似于手表的计时器。只是上面的计时器目前还是0:00的状态。
林晓月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所有人醒来前,她就已经在陈旭阳的提醒下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东西。
但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她果断放弃接着研究。
此刻的她目光落到苏婉清身上。
苏婉清除了一开始的尖叫,到目前为止表现得都比较冷静。
她缓缓地走到陈旭阳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轻声细语道:“旭阳,伤口包扎一下吧?”
林晓月瞥了一眼,陈旭阳目光扫过周围最后才接过苏婉清的手帕低声道:“谢谢。”
江城在一旁整个人低着头还在试图寻找信号。
林晓月只好试探性地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江城哆嗦道:“晓月,你说,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林晓月沉默两秒,随后尽量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没事的,我想老师和警察他们一定会赶来的。”
说实话,她说的这些话也并不只是安抚江城用的。
她也在安抚自己。
这种状况下,害怕是最没用的。
她身为律师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她一个道理。
“遇到麻烦的时候,先冷静下来。看清楚周围有什么,恐惧会在无形之中让你瞎掉。”
尽管她的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了,但他留下的每句话,林晓月都记忆犹新。
身为班长的习惯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林晓月依旧下意识清点起人数。
十二人。
其余的人会不会...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她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下去了。
至少在这里的十二个人是活着的。
恐慌大约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有人试图砸门,有人试图尝试能否从通风口钻出去。
但全部都没有任何办法。
苏婉清脸上突然收起她递给陈旭阳手帕时候的冷静,她开始崩溃地哭了起来,她的两个跟班围着她安慰,但她们的声音也同样的在发抖。
“不行,那个通风口是假的。后面是墙。”何小鹿蹲在通风口前研究半天后对着他们说道。
林晓月看着何小鹿,对她的表现并不意外。
她性格大大咧咧,胆子比大部分男生还要大。
林晓月和何小鹿以前关系很好,只是上了高中之后渐渐疏远。
哪怕这样,当她得知对方刚进入田径队,并且拿到了省级短跑冠军时,她还特意给对方发了祝贺消息。
尽管没有得到回复。
“所以...我们是完全被困在这里了?”宋雨桐声音中带着哭腔。
林晓月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戏剧部的重要人员之一,平时很喜欢表演,几乎什么角色都能完美地完成,尽管如此,这个时候的眼泪也绝对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宋雨桐的话一时之间没人回答。
林晓月见到时机差不多了,趁着所有人即将到达临界点立即出声道:“大家先别慌。”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传进了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我们先把各自最后记得的事情说一下,有人还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吗?”
所有人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突然有个男生出声,他极其不耐烦道:“你谁啊?凭什么你来问?”
沈默话音一出,一旁的林墨顿时嘲讽道:“你连自己班班长都不认识吗?转学生。”
“哈?”沈默露出狠厉的表情。
雷婷见状将沈默拉住,“阿默。”
林晓月看到这一幕,原本想说的话被他们直接打乱了节奏。
陈旭阳却突然举起手道:“班长说得对,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我最后记得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然后一声巨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大部分人的记忆和陈旭阳一样。
巨响,剧烈的晃动然后昏迷。
“所以可能是山体滑坡。”一直没开口的江城推了推眼镜,“大巴被埋了,我们被什么人救出来或者说...带到了这里。”
“谁会把人带到这里来?”雷婷冷冷地说。
林晓月盯着雷婷,她染着棕色的头发,校服裙改短了一大截。
如果她没记错,雷婷几乎整个学期都和沈默待在一起。
林晓月甚至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两个人分开行动了。
她手环住沈默的胳膊,眼神阴冷,“要是救援,不应该直接把我们送到医院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大厅前方的巨幕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