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父女俩二话不说,直接一前一后地踏上了前往城镇的土路。
微凉的晚风穿过树梢,钻进了伊诺尔的斗篷里,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是她变成少女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出家门。
哪怕此时这条偏僻的小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一股紧张感依然死死抓住了她的心脏。
当失去了长裤的包裹,伊诺尔总感觉小腿处凉飕飕的。
而裙摆又随着走动的步伐不断起伏,时不时还会轻轻扫过她纤细的脚踝,那种柔滑的触感不仅没有让她觉得舒服,反而让她感到分外别扭。
为了防止自己一脚踩在裙角上摔出个狗吃屎,伊诺尔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侧的衣料。
这直接导致她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就像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小孩一样。
不仅如此,长裙那贴合腰身的设计也时刻提醒着她身体发生的变化。
只要稍微走快两步,腰间传来的紧绷感就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放缓呼吸,生怕动作太大把这件旧衣服给撑破了。
“把头抬起来走路。”
走在前面的卢米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里的银发少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这样子,简直和一个刚偷完东西准备潜逃的小贼似的。”
男人伸手指了指她那鬼鬼祟祟的走姿,没好气地开口,“就算本来没人注意你,也会被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给吸引过来的。”
“我……我也不想啊!”
伊诺尔结结巴巴地反驳着。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把兜帽往下拽了拽,仿佛这层薄薄的布料是她目前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我看……”
少女压低了嗓音,目光不安地透过帽檐缝隙,死死盯着路边的灌木丛。
“平时没事去村子里瞎溜达的时候,也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卢米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重新转过身,背着那个装满干粮和杂物的行囊继续往前走。
“放心吧,这条路平时没人走的。而且就算真碰到了村里人,只要你不主动开口说话,谁认得出你这个披着斗篷的小姑娘,会是那个病秧子伊诺尔?”
听着老爹那略带调侃的话语,伊诺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
好在脚下那双看似破旧的皮靴,确实出乎意料的舒适。
即便她现在的步子迈得比以前小了许多,但踩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也没有任何硌脚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迎着逐渐西沉的夕阳,顺着蜿蜒的小路,慢慢走出了村落的范围。
随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处的地平线吞没,浓郁的夜色开始笼罩整片大地。
白日里的微风逐渐变得冰凉,周围原本还算清晰的景色也很快被黑暗吞噬。
一直跟在后方的伊诺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环顾着四周漆黑一片的荒野,猛地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哪怕她过去再怎么缺乏常识,也清楚夜晚的荒郊野岭绝对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魔物,随时都有可能把毫无防备的行人撕成碎片。
“老爹,你先等一下。”
伊诺尔拉紧了身上的斗篷,快步追上了前面的男人,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怎么了?脚疼了?”
卢米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伊诺尔仰起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盯着自家老爹,语气里满是质问:
“你既然知道去城里要走好几天的路程,我们为什么要选在快天黑的时候才出门?”
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的阴森树影。
“这大晚上的在野外赶路……你是嫌我们活得太长了吗?”
“怕什么啊?”
卢米安咂了咂嘴。
“好歹你爹我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男人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胸脯,“别说是一般的魔物了,就算是来头龙,我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吹吧你就。”
伊诺尔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信。
少女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你平时从森林里带回来的猎物中,可没见有什么凶猛的家伙。”
面对好大儿的拆穿,卢米安却毫不脸红。
“那些凶猛的家伙哪里是能随便就遇到的?”
他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要是真能随随便便就在附近撞见那种怪物,咱们村子早就被迫搬迁了好吗?”
“就你歪理多……”
就在伊诺尔刚想继续开口吐槽的时候,突然,一抹诡异的亮色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闪而过。
“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她一大跳,少女瞬间缩起肩膀,伸出手指死死指向那个方位:
“那、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卢米安闻言,立刻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随风摇晃的漆黑树影外,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啊?”
男人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不可能!绝对有!”
伊诺尔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飞速缩到了自己老爹身后。
这倒不是因为她生性胆小,纯粹是这具身体在面对未知变故时,先一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毕竟从小到大,那副病弱的体质让她根本没有任何直面危险的资本。
无论是卢米安,还是后来的格雷修斯,都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遇到危险先寻找庇护,早已经成了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少女探出半个脑袋,满脸警惕地死盯着那片幽暗的区域。
察觉到身后少女的紧张,卢米安略微侧过半边身子,斜眼看了伊诺尔一眼。
借助微弱的月光,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少女那双漂亮的紫瞳深处,此刻正闪烁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卢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副散漫的模样,重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那片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