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在林间弥漫。
“醒醒，别睡了。”
而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微薄的亮光，卢米安那粗糙的大手便毫不客气地推了推睡袋里那团蜷缩着的身影。
伊诺尔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哪怕那双旧皮靴再怎么合脚，昨天那大半天的徒步跋涉依然让这具刚蜕变不久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天都还没亮呢……”
少女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睡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再睡下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卢米安早就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
他一边用脚尖踢过一捧泥土，熟练地掩盖住昨晚篝火的灰烬，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促出声：
“赶紧起来洗把脸，随便塞点干粮我们就得上路了。”
男人转过身，将那个沉重的行囊甩到肩上，“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今天天黑前可赶不到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听到这话，伊诺尔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从温暖的睡袋里钻了出来。
清晨带着凉意的微风瞬间顺着裙摆钻了进去，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少女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重新披回了肩上，随后晃晃悠悠地系好了领口的绳结。
她胡乱用冷水抹了一把脸，之后用力咬了一口卢米安递过来的干巴巴肉饼。
伊诺尔迈开有些僵硬的双腿，乖乖跟上了卢米安的步伐。
林间的泥土路在晨露的浸润下显得有些湿滑，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交错的树影之间。
很快，二人便走出了森林，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虽然前方的地势依然略有起伏，但比起之前走过的崎岖山路，已经要平坦太多了。
对于伊诺尔来说，这更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广的风景。
“喔——”
少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竟然还有这么平坦的地方啊？”
“嗯哼，毕竟我们村子就在山区附近嘛。”
卢米安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满脸兴奋的伊诺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地方还算不上真正的平坦。”
男人伸手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等之后走得更远些，你还会见到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原的。”
“真的吗？”
伊诺尔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瞳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
卢米安看着少女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忍不住伸手揉乱了她那头银色的长发，“外面的世界大着呢。”
男人伸出手指，朝着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随意地划了一个半圆。
“除了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还有宽广无边的大海，以及那些高耸入云的雪山……”
“大海？”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之前听说过这个词，但却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究竟是什么，“那是什么？难道是一个装满水的大坑吗？”
听到这天马行空的猜测，卢米安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装满水的大坑……真亏你能想得出来。”
男人摇了摇头，但却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继续详细解释下去：
“等以后有机会亲自带你去海边转转，你自然就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了。”
卢米安收敛了笑意，转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行了，别光顾着看风景，注意脚下的路。”
听着老爹随口许下的承诺，少女心中的那点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快走两步，紧紧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在离开茂密的森林后，周围的视野变得空旷起来，连带着头顶的阳光也变得刺眼了许多。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原本微凉的空气里也开始多了几分燥热。
伊诺尔伸出手，用力拉了拉头顶的兜帽。
她将自己大半张脸连同那头惹眼的银发，严严实实地藏进了阴影里。
微风拂过荒野，卷起路边几丝细小的尘土。
父女俩就这样顺着蜿蜒的土路，顶着日头一直走到了正午时分。
正午的休息时间很短，两人就着清水随便咽下了几块干粮，便再次匆匆上路。
没过多久，父女俩便走出了那片荒无人烟的区域，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按照卢米安的说法，只要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大概再走个两三天的时间，就能顺利抵达距离最近的城镇了。
而与之前那条偏僻的小径完全不同的是，在踏上这条主路后，周围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偶尔会有几辆装满货物的木板马车，伴随着车轮的吱呀声从两人身旁缓缓驶过。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旅人，也时不时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之中。
面对这些接连出现的陌生面孔，伊诺尔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默默往卢米安的身边靠了靠。
要说心里一点都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但好在有老爹陪在身旁，多少能让她感到安心不少。
“好、好多人。”
少女虽然紧张，却还是忍不住从兜帽的边缘处悄悄打量着周围的路人，“他们全都是要去城里的吗？”
“也许有的只是顺道路过而已。”
卢米安随口应了一句。
正当伊诺尔张开嘴想要继续回应的时候。
突然，一阵古怪的沉闷声响顺着风传了过来，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中。
少女下意识地向着不远处望去，在用力眨了眨眼睛后，她快速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卢米安的袖口。
“老爹，前面好像有那些铁罐头的动静。”
卢米安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王国的士兵？”
“啊，对。”
伊诺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才勉强想起对方正式的称谓。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满打满算也就只在村子里见过一两次那些士兵的身影，自然压根就没费心去记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好像带头的那个有点不一样耶。”
伊诺尔闭上双眼，又竖起了耳朵，十分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跟周围其他的动静比起来，那个人的脚步声要沉重得多，而且身上的气息也更——”
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脑海中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奇妙又陌生的感知：
“呃，炽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