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独自留在二楼客房内的伊诺尔自然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凄厉哭喊声。
那道充满绝望的尖叫让少女的心脏猛地抽紧,她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外面那个正在啃食血肉的恐怖黑影。
伊诺尔顾不上穿鞋,慌乱地跑回那扇漏风的木窗前,死死地趴在窗框上向着刚才那个方向望去。
恰好在这个时候,卢米安高大的身影也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驿站后方闪身而出。
不止为何,即便是在这深夜中,男人在林间空地上的一举一动伊诺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现在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少女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边缘。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恐怖黑影的附近。
在清冷的月光下,卢米安果断拉满长弓的动作显得果决而又凌厉。
很快,那支长箭便贯穿了魔狼的头颅,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伊诺尔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头怪物因剧痛而发出的惨嚎震得林间的树叶都在沙沙作响。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少女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她印象中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父亲,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方式。
卢米安果断丢下长弓,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前冲,毫不迟疑地拔出腰间的短刃欺身而上。
他躲避怪物临死反扑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冰冷的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抹寒光,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魔狼的咽喉。
那头魔狼喷涌而出的暗色血液溅落在草丛里,而那头刚才还散发着压迫感的庞然大物,在眨眼间便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看着林间空地上那个手持短刃的背影,伊诺尔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不住地跳动着。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父亲与魔物搏杀时的真实场景。
那瞬间绽放的血花与魔物倒下时的场面意外地没有让这名少女感到畏惧。
相反,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亢奋正顺着身体不断向上攀爬。
这种莫名的悸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些日子格雷修斯送给自己的那柄匕首。
这次跟着父亲离家远行,她特意将这件精巧的武器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少女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头伸手摸向了贴身的腰侧。
伴随着一道细微的声响,那柄锋利的匕首被她缓缓拔出了刀鞘。
清冷的月光顺着破损的窗户缝隙倾洒进来,刚好落在了平举的刀刃之上。
伊诺尔借着这道微光,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刀身表面那些花纹。
而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心传递过来,似乎让她那颗躁动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了。
少女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卢米安向前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
伊诺尔学着父亲的模样微微下压重心,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面前的空气用力刺去。
那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小脸上,此时不仅没有了先前的惊恐,反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样感觉有点小帅是怎么回事?
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匕首后,伊诺尔脸上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容,仿佛自己刚才那一刺也蕴含了卢米安那样的力量。
可就在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一种毫无来由的怪异感觉突然降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窗外冷风带来的寒意,而是一种像是被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紧接着,一阵低沉且沉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骤然从她面前的窗外传来。
伊诺尔全身僵硬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扇木窗。
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趴在窗台外面,离她仅仅只有一窗之隔。
它的手臂比人类大腿还要粗壮,正用利爪死死扣住破旧的窗框,浑身的黑灰色皮毛在月光下显得坚硬粗糙。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那双眼睛,两团毫无理性的猩红光芒,正透过黑暗,毫无保留地死死盯着屋内的伊诺尔。
它每一次呼吸喷出的腥臭热气甚至直接喷在脆弱的玻璃上,形成了一层带着血腥味的薄雾,模糊了窗外那张丑陋扭曲的面孔。
一个更接近人类体型却长着扭曲狼首的魔狼人,此刻仅仅和少女有一窗之隔。
那双猩红眼眸中散发出的气息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了伊诺尔的心口。
少女原本红润的面庞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前一秒还在空气中挥舞的防身匕首此刻却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她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但双腿却像是失去控制般僵在了原地。
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腔不断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伊诺尔张大嘴巴想要大声呼喊父亲的名字,但强烈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只能发出几道细小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那只搭在窗台上的粗壮利爪硬生生捏碎了原本就老旧不堪的木框。
而那木屑飞溅的动静终于打破了少女身上的僵直。
伊诺尔猛地向后退去,却不小心绊到了铺在床边的地毯。
失去平衡的身体重重地跌坐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但她完全顾不上摔疼的身体,只能手脚并用地向着远离窗户的房门方向拼命挪动。
那双紧紧握着匕首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锋利的刀尖在半空中划出毫无章法的凌乱轨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少女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正试图挤进房间的巨大黑影,眼眶里迅速泛起了泪花。
仅仅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那头体型庞大的魔狼人便强行挤碎了残破的窗框。
它那长满黑色粗毛的双脚重重地砸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怪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角落里的少女,大股腥臭的黏稠口水顺着它那满是利齿的嘴角拉出细长水线,最终滴落下来。
浑浊的液体砸在木板上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声响。
“老……老爹……救我啊……”
伊诺尔已经被逼到了冰冷的墙角退无可退,她只能本能地将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试图获取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少女仰起头看着面前那尊高大的黑影,而那柄短小的匕首则被她死死握在手里。
锋利的刀尖伴随着她剧烈发抖的双臂在半空中不断摇晃,根本构不成任何有效的威胁。
而那带着浓重哭腔的微弱呼救声更是完全传不出这间狭小的客房。
但此刻的卢米安才刚刚在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察觉到异常,那名焦急的猎人正攥紧短刃向着旅店的方向狂奔赶回。
平时只需片刻便能跨越的路程在此刻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这扇紧闭的房门之内,嗜血的怪物与瑟瑟发抖的少女之间仅仅只剩下不到两步的距离。
眼下,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那张血盆大口之下救出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