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百里塗明愣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
「這不是很簡單嗎？」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只要想什麼就有什麼啊。」
話音落下。
一瓶冰可樂憑空出現在他的手裡。
瓶身上甚至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另一隻手裡則多出了一包薯片。
百里塗明熟練地撕開包裝。
然後往後一靠。
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你看。」
他晃了晃手裡的可樂。
「想喝可樂。」
「就有可樂。」
說完便擰開瓶蓋。
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
滿足地打了個嗝。
緊接著。
更加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薯片自己從包裝袋裡飛了出來。
一片接著一片。
像是被無形的手託著。
自動飛進百里塗明嘴裡。
咔嚓。
咔嚓。
咔嚓。
百里塗明甚至連手都懶得擡。
整個人舒服地躺在沙發上。
享受著自動餵食服務。
旁邊的女僕們似乎早已見怪不怪。
甚至還貼心地遞上紙巾。
小鷹賢政看著這一幕。
陷入沉默。
百里塗明卻絲毫沒有察覺。
反而得意洋洋地炫耀起來。
「怎麼樣？」
「很方便吧？」
「以前我吃薯片還得自己拿。」
「後來我發現這樣更省事。」
說話間。
又有一片薯片精準地飛進他嘴裡。
百里塗明滿意地點頭。
「果然。」
「科技改變生活。」
小鷹賢政：「……」
他忽然有些理解。
為什麼這棟大樓裡會出現一羣女僕。
按照這胖子的性格。
恐怕就算哪天連路都懶得走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然而很快。
小鷹賢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從剛才開始。
百里塗明施展這些能力的時候。
他依舊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波動。
就好像——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按照百里塗明的意志在運轉。
想到這裡。
小鷹賢政的目光逐漸變得凝重。
夢境。
這兩個字忽然從腦海深處浮現。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微微一縮。
等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小鷹賢政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身為守夜人，他的禁墟序列是——
070的【我夢】。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精神系禁墟。
能夠讓他進入他人的夢境。
「難道……」
小鷹賢政抬起頭，看向正在沙發上享受自動餵食服務的百里塗明。
「這裡其實是他的夢？」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
那麼眼前的一切就都能解釋了。
空無一人的城市。
詭異的百里集團大樓。
憑空出現的女僕。
以及百里塗明那近乎心想事成的能力。
夢境之中。
做夢的人本就是世界的主人。
只要他願意。
別說憑空變出可樂和薯片。
就算讓天空下起黃金雨，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但很快。
小鷹賢政又皺起眉頭。
不對。
自己並沒有發動能力。
那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他最後的記憶，明明停留在那條小巷。
停留在百里辛放在自己胸口的那件東西。
想到這裡。
他的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還有另一種可能。
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的可能。
——自己根本沒死。
或者說。
沒有完全死。
百里辛使用的那件東西，並非殺死自己。
如果是這樣……
那麼現在的自己，或許仍然躺在現實世界的某個角落。
像個活死人一樣沉睡著。
而這裡。
則是自己意識被困住的牢籠。
想到這裡。
小鷹賢政下意識握緊拳頭。
不管答案是哪一個。
有一件事他已經可以確定。
百里辛並沒有想讓自己真正死去。
對方費了這麼大的力氣。
一定還有其他目的。
就在小鷹賢政腦海中浮現這個猜測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嗡——
整個房間忽然震動了一下。
像是某種龐大的存在翻了個身。
桌上的可樂泛起漣漪。
天花板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
原本還在一旁忙碌的女僕們同時停下動作。
臉上的笑容僵硬在原處。
下一秒。
窗外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彷彿有人用墨水潑向整個世界。
黑暗迅速吞沒城市。
原本晴朗的天空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巨大的血色圓月。
猩紅的月光灑落大地。
整座城市都被染上一層令人不安的血色。
小鷹賢政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血月高懸。
天地一片死寂。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
隨著血月出現。
這個世界開始崩解了。
遠處的大樓逐漸扭曲。
街道像融化的蠟燭一般緩緩下沉。
天空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
黑色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整個世界都像是即將破碎的鏡面。
看到這一幕。
小鷹賢政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
一個讓他呼吸都停滯的可能。
「難道……」
他猛地轉頭。
看向房間中央。
看向那個正抱著可樂的小胖子。
果然。
百里塗明的身影正在逐漸變淡。
從雙腳開始。
一點一點化作透明。
連同那些女僕一起。
正在慢慢消失。
百里塗明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
臉上第一次露出茫然。
「咦？」
「怎麼回事？」
他試探性地揮了揮手。
結果手掌直接穿過了旁邊的沙發。
像是一道即將散去的幻影。
小鷹賢政死死盯著他。
心中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身為【我夢】的擁有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夢境世界出現這種情況，只意味著一件事。
——夢境之主，正在甦醒。
夢境無法繼續維持。
所以整個世界都開始崩塌。
而百里塗明的身影之所以會消失。
是因為他本就是這個夢境最核心的存在。
想到這裡。
小鷹賢政的目光驟然一凝。
如果這裡真的是百里塗明的夢。
那麼現實中的百里塗明……
恐怕已經要醒過來了。
自己得快點離開這裡了。
這是小鷹賢政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血月升起之後，整個世界都在崩壞。
大樓正在融化。
街道正在扭曲。
連空間本身都開始出現裂痕。
繼續待在這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然而就在準備尋找出口的瞬間。
小鷹賢政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目光逐漸亮起。
等等……
如果這裡真的是夢境。
那麼它就不應該遵守現實世界的規則。
夢境最大的特徵，就是——
一切皆可被定義。
想到這裡。
小鷹賢政緩緩抬起頭。
看向身旁的牆壁。
那是一面潔白的牆。
看起來與普通建築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卻忽然伸出手。
抓住了牆角。
下一秒。
猛地一扯！
刺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
整面牆壁竟像布幕一般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牆壁後方的景象暴露出來的瞬間。
小鷹賢政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根本不是樓層。
也不是房間。
而是一個又一個漂浮著的世界。
有的世界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有的世界被暴雪覆蓋。
有的世界懸浮在星空之中。
有的世界則像破碎的鏡片般漂浮在黑暗裡。
無數大小不同的光團彼此交疊。
宛如宇宙深處的群星。
每一個光團之中。
都隱約能看見不同的人影。
有人正在大笑。
有人正在哭泣。
有人在奔跑。
有人在死亡。
那些全都是夢。
無數生靈的夢境。
而他所在的百里集團大樓。
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此刻正像即將熄滅的燈火般劇烈閃爍。
看到這一幕。
小鷹賢政忽然笑了。
看來自己賭對了。
他緩緩鬆開手中被扯下的「牆布」。
任由它化作光點消散。
隨後抬頭看向那片由無數夢境組成的海洋。
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果然……」
「我現在正身處夢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