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两名女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动作利落地为莉丝洛进行打扮。
通过镜子偷偷看向身后。
暮婉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梳妆台前，一名女仆为她梳理着双马尾。
左边的女仆拿起粉底开始擦拭，轻柔地铺满每个角落。
紧接着。
右边的女仆用指尖蘸一小坨微红唇膏，直接点在她的下唇中央，用指腹轻轻拍开。
两位女仆配合默契，动作娴熟，沉默地工作着。
这间化妆间位于一家住宿屋顶楼。
从外面看就是普普通通的住宿屋，一楼是酒吧，上面是住宿。
但暮婉没有进去，而是推开一道侧门，径直带着莉丝洛来到顶层。
然后推开最里侧的房门——
就来到这间让莉丝洛目瞪口呆的化妆间。
墙上挂满各式的假发、服装，化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旁边还有一整面的抽屉柜，美瞳、假睫毛应有尽有。
硬要说的话。
莉丝洛感觉就像来到了剧院后台，自己是即将要上台的演员。
时间回到现在，莉丝洛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左边的女仆拿着定妆喷雾，在莉丝洛眼前比划了一下，意思让她闭眼。
回过神来的莉丝洛连忙闭上眼。
细密的水雾“噗呲”一声落到脸上，冰凉中带着香气。
定妆喷雾在脸上逐渐干透，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膜感。
左女仆收起喷雾，开始整理用过的刷具，右女仆则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莉丝洛的妆容，似乎在做最后的检查。
趁着装扮间隙，莉丝洛终于有机会向暮婉提出疑问：
“学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身后传来暮婉懒洋洋的回应声：
“暮家建立的小据点，可以用来路过时整顿易容，好让人以完美的姿态去参加会面。”
“——偶尔也能起到些特殊作用，例如打扮成另一种姿态，或者伪装身份。”
“伪装身份？听起来…很神秘的感觉。”
“总是有这种需求的嘛。”
暮婉拿起一顶假发。
“就比如有一位少女，当她要出去约会又不想被熟人发现时，就可以利用这里来变装。”
“原来如此……等等，这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我可没说过哦。”
莉丝洛睁开眼，发现暮婉果然一脸狡黠地看着自己。
“这、这、我必须得变装吗？像话剧中的那样……”
“当然不至于那么夸张，稍微换个造型，让人第一眼认不出来就行。”
“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莉丝洛感觉自己就像那种偷情的小情人，为了不被正主发现，所以约会前还要偷偷打扮一番。
单纯稍微想象下那个场景，一种莫名的背德感就让莉丝洛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暮婉肯定就是想让自己换个造型，觉得以前的自己太朴素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莉丝洛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希望找一些其他东西转移下注意力。
就在这时。
莉丝洛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女仆的脖颈。
——那是一圈黑色的纹样。
这个纹样，和昨天在落铃小姐脖子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奴隶标记。
莉丝洛的心猛地下沉。
她迅速看向另一名女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纹样。
再看正在给暮婉梳头发的那名女仆。
——也有。
三个人，全都是和落铃相同的情况。
这意味着她们可能经历过和落铃一样的事。
“学妹。”
暮婉的声音突然响起，莉丝洛听出一丝不对劲。
她回过头，与镜子里的暮婉对上目光。
暮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观察了莉丝洛很久。
“你…好像知道奴隶的事啊。”
呼吸差点停止，莉丝洛下意识想否认，可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最后勉强想到一个：
“我…我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别的想法。”
好烂的解释。
莉丝洛的手指在围布下攥紧。
这和承认自己确实知道她们是奴隶有什么区别。
暮婉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莉丝洛，不禁笑出声。
“放心，我又不会拿这个去惩罚落铃。”
“你那表情太好懂了，就差把‘我得替落铃保密’写脸上。不过你大可不必紧张，奴隶这种事不算什么秘密。”
莉丝洛猛地抬头。
暮婉托着腮，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着节奏，脚尖也跟着晃动。
“如果你好奇她们的来历，我倒是可以稍微讲一讲，在打扮结束前。”
莉丝洛偷偷观察身旁两名女仆的反应。
她们似乎完全没有被两人的对话影响，表情平静，仿佛刚刚讨论的不是她们。
犹豫再三，莉丝洛选择了点头。
“学妹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叫落星湖吧？”
“嗯。”
“在很早之前，这里就因为地底下富含魔石，被各路商会争相画地占领，成为了采矿区。”
“但采矿这件事，本身就高危，更别说是开采魔石。普通人碰多了会生病，魔石爆炸导致的矿难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当时的采矿商会购买大量奴隶来当劳动力，毕竟听话还便宜。”
暮婉伸出手指，在脖子上画个圈。
莉丝洛听后，心情更加沉重了。
“那…她们最后怎么样了？”
“大部分人倒下了，少部分人活着，还诞生了后代，就是可惜连同病症也一并流传下来。”
“其中一个情况就是她们不能再开口说话，可能魔石侵蚀了她们声带。”
莉丝洛这才注意到，这些女仆确实没说过一句话。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圈黑色纹样，忍不住继续问：
“那她们是怎么……归为暮家的？”
“当然是因为我那母亲大人。”
“她先是搞出【落星阁】，凭一己之力把原来的商会全部干到倒闭，然后从他们手里把奴隶全部买过来。”
“自愿留下的留下，不想留下的可以解除契约离开。”
暮婉顿了顿，补充道：
“哦，当然，落铃不在这些人中间，她是另一种情况。”
“母亲大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拥有落铃的奴隶契约，这件事我也在好奇呢。”
莉丝洛张了张嘴。
落星阁居然是暮婉的母亲一手创建的，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学姐的妈妈也太厉害了吧。”
暮婉从镜子里看着莉丝洛，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是啊，厉害到让人觉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