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沉甸甸的衣物袋，袋身挂着苏铃芜方才执意给我挂上的软萌卡通挂件，缓步独行在傍晚的街道上。
晚风温柔拂过发丝，街道人来人往，烟火气温柔绵长。
行至人流平缓的步行街时，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骤然落入眼帘。
是牧阳。
他身上是一身简约干净的深色穿搭，身姿挺拔清隽，独自立在街边梧桐树下，气质清冷干净，自带疏离感。
我下意识向他看去，却没想到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四目猝然相对，两人皆是身形微顿。
他的目光温和扫过了我的周身，最终却轻轻落在购物袋悬挂的卡通挂件上。
软萌可爱的小挂件，搭配我一身疏离的气质，在他眼里又了生出一种微妙又别致的反差。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细碎微光，快得转瞬即逝，面上依旧神色坦荡温和。语调清淡随意，是路人偶遇最自然松弛的熟稔试探，分寸恰到好处：“好巧，这位小姐，你这个玩偶挂件，我也有一个同款。”
一句闲谈温和克制，虽然有点刻意，但没有几分轻浮撩拨的冒犯，平淡得如同偶然发现共同点的随口闲聊，倒是找不出半分刻意接近的破绽。
我眸色轻轻一颤，心底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牧阳这番行为，过于刻意了，太过蹊跷。
我垂眸看向手中软萌的挂件，又抬眼望向牧阳温和的眉眼，心底的疑虑再度翻涌、层层加深。
这家伙以前不会随便搭讪人的……
总不能是认出这个挂件，怀疑我了吧？
这挂件挺常见的，不至于吧。
怀着疑问，我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会，牧阳神色坦荡无波，眼神干净松弛，举止也从容自然，任由我细细打量，也找不出半分伪装试探的痕迹。
我只能再次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与警惕，敛去眼底所有的审慎疑虑，只余下一片平淡清冷，轻轻应声，简单搭了两三句客套话语。
没有盘问，没有深究。
寥寥几句闲谈落幕，两人礼貌颔首道别，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迈步，身影渐渐被往来人流冲淡，隐入温柔的暮色街景之中。
我走在路上，心中想着牧阳的动机。
又是一阵微风划过，一片落叶从我的脸庞边飘落。
街上人们也在结束了各自的事情后向家走去，为了家中的人儿为他们准备的那一碗热汤。
还真是祥和的场景。
右侧的人声传动，是几个小孩尖叫着打闹，你追我赶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大抵是领头的小孩撞到了人，在不断的给一个成年人道歉。
我下意识的将视线投去，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件事情本身。
而是透过他们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身形。
娇小，可爱，冷清，疏远……这些词是怎么被套在一个人身上的？
我脑袋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嘶……牧阳这家伙不会是隐藏萝莉控吧？
………………
将东西放完之后，我又出来逛了几圈。
城市深宵，主干道的车流声被楼宇隔绝，这条背街小巷只剩下老旧路灯滋滋的电流声。昏黄光线斑驳落地，暗处堆叠着浓重的阴影，是夜里最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
我脚步平稳地穿行其间。自身形转变后，她早已适应如今的模样，行事依旧是从前沉稳克制的性子，没有丝毫柔造的姿态，也不会有刻意撩发、扭捏拘谨之类的动作。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被人盯上，我的样子很吸引人吗？我心中吐槽。
先前和牧阳的偶遇平淡无奇，对方全程神色自然、目光坦荡，言谈举止没有半分试探与异常，不露半点破绽。
所以此刻我心中毫无防备，我了解他的为人，哪怕他真的是萝莉控，也不会做出破格的事情。
正要穿过巷口近路，三道拖沓的脚步声骤然从侧边黑影里截断前路。
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懒散地堵了上来，松垮的卫衣、歪斜的站姿，眉眼间满是游手好闲的痞气。三人呈三角之势慢慢合围，刻意封住了我所有退路，一开始便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啊……忘了这边还有其他人会见色起意了。
不过，原来萝莉控那么多的吗？
最靠前的那人眯起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来回扫动，眼神黏腻又轻浮，嘴角扯出一抹油腻戏谑的笑，语气轻佻又放肆：
“哎哟，这么晚还一个人走小路？胆子挺大啊妹妹。”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往前又逼近半步，故意缩短距离。身影笼罩下来，瞬间压住了路灯落在霜涵脚边的微光，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和汗味，压迫感骤然裹紧。
旁边靠后的一人嗤笑一声，抱臂吊儿郎当地搭腔，语气带着刻意的起哄与恶意：
“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多无聊啊。别走这么急，陪我们哥几个聊两句呗？”
最后那人绕到侧后方，轻轻啧了一声，脚步细碎地往前挪，眼神贼溜溜的，盯着我孤身一人的模样，似乎是笃定我无人依仗，语气越发肆无忌惮：
“这小巷黑得很，不安全。哥哥们送你回去怎么样？保证护着你。”
三人步步紧逼，速度不快，却带着极强的胁迫感。他们故意放慢动作，用眼神、站位和言语一点点施压，享受着逼迫孤身路人的快感。身前那人甚至试探性地抬起手，指尖虚虚朝着我的肩头伸来，动作轻佻猥琐，摆明了是想肢体触碰占便宜。
狭窄的巷子瞬间逼仄压抑。
我眼底的松弛彻底褪去，眸色骤然冷沉下来。
没有三人想象的慌怯后退，只是脊背微绷，指尖瞬间绷紧，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冷硬锋利。
面对三人露骨的调戏和步步紧逼的围堵，我的心底倒是没有多少慌乱，只有纯粹的警惕和厌烦。
还请不要把我的衣服整脏了。我是这么想的。
微微侧身避开对方探来的手，声线清冷平稳，不带多少情绪起伏，但语气带着明确的疏离警告：“让开。”
大概是我的样子真的没有威慑性吧，这声冷淡的制止非但没有吓退几人，反倒让他们越发肆无忌惮。
最前面的青年见我是孤身一人，却不躲不怯，顿时胆子更大，挑眉坏笑一声，抬脚又往前顶了一步，几乎贴到她身前：“脾气还挺傲？装什么高冷，夜里一个人出来，不就是等着有人陪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手就想直接拽住我的衣领。
那意图明显是想直接将我的衣服前面扯开。
我眸光彻底凝寒，不再作多余交涉。摸出贴身存放的联络器早已按下，沈烬和苏铃芜她们应该已经求救信号，转瞬便能赶来。
不过，来的还是太慢了。
在她们来之前，作为教训，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把他们打一顿吧。
别打死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她们三个处理应该是没问题的。
在我微微后退，打算在衣领被碰到的瞬间一鞭腿甩到面前这个地痞脸上的那一刹那，巷口外侧，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破开灯影。
没有多少脚步声的预兆，也没有提前的动静，牧阳就像无声融于夜色的风，骤然出现在巷口微光里。
他站姿笔直，一身深色衣衫衬得身形愈发颀长，周身没有半分刻意凶狠的戾气，却自带一种沉敛迫人的气场。昏黄路灯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利落的肩线，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三个滋事的青年下意识顿住动作，方才嚣张戏谑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我也将动作停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最先动手的那人皱起眉，转头不耐烦地呵斥：“谁啊？少多管闲事！”
牧阳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波动。
他步伐平缓，一步步走入巷中，每一步落地都轻而稳，却莫名让整条小巷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下来。
不等对方再次叫嚣，他抬手、扣腕、侧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半分拖沓冗余。
那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死死扣住。骤然袭来的力道强硬又冰冷，攥得他手腕骨头一阵剧痛，方才轻浮张扬的笑意瞬间碎裂，疼得他五官扭曲，嘴里痛呼出声：“我靠！松手！”
其余两人见状色变，立刻上前想帮手，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
牧阳侧身避过袭来的拳头，手肘轻抬，精准抵住来人的胸口，力道收放有度却极具震慑力，直接将人顶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紧接着他指尖微收，力道骤然加重，扣着第一人手腕轻轻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的痛呼。
那滋事青年直接被按得弯腰屈膝，狼狈地跪倒在地，再也抬不起半点嚣张的气焰。全程牧阳神色始终如初，眉眼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戾气外泄，动作干净克制，却有着绝对碾压的掌控力。
这是技巧与数值的双重压制。
短短数秒，方才看似步步紧逼的围堵，便被彻底终结。
剩下两人看着同伴狼狈的模样，再对上牧阳那双沉敛无温的眼眸，心底的嚣张彻底被击溃。那双眼太过平静，却像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让人根本不敢与之对峙。
两人再也不敢多留，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慌忙拽去地上的同伴，踉踉跄跄地转身逃窜，转瞬就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喧嚣彻底落幕，小巷重新恢复寂静，只剩晚风轻轻扫过地面的光影。
牧阳缓缓收回手，指尖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他侧过身，目光落向身侧的霜涵，神色依旧是初见般的陌生淡然，没有探究，没有审视，更没有半点认出故人的痕迹，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没事吧？”
他的声线低沉清冷，语调平和，只是一句普通路人的善意问询。
我紧握的的指尖微微松开，心头那点对于衣服即将被脏手触碰的警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诧异。
这样巧合的时机，真的对吗？
偏偏在我即将出手的瞬间，骤然出现解围。
虽然在对面的眼里，我大概就是被出手的那个而已，但重点不在这里。
我抬眼望去，眼前的家伙眉眼坦荡，神情淡然，举手投足都是偶然路过、顺手相助的模样，可是我没有半分刻意等候、蓄意接近的痕迹。
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我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敛了敛眸中的情绪，微微颔首，声音清浅礼貌：“咱没事，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