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与梓安

作者:荡之心 更新时间:2026/6/9 3:18:30 字数:10846

「今天也好累啊!」

刚刚清完游戏活动的我在关掉游戏程序后不由得伸着懒腰发自内心地感慨。

看一眼电脑桌面的时间「23:16」一放学就泡在出租屋电脑前的我到现在别说作业了,甚至连晚饭都还没吃。

「先吃饭吧。」

嘴里念叨将原本盘在竹椅上的脚放到地上,「呜哇。」似乎是保持同一个姿势久坐的缘故被大腿一直压迫的脚跟因缺血有些发麻,与竹椅接触的那一面脚跟也印满了条状的红色竹花。

右手摸起电脑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左手将充电线拔掉,双脚摸索着寻找本该在竹椅下的拖鞋。

「嗯......只有一只右脚啊。」

不得已派遣眼睛到地板上巡视了一番,发现左脚的拖鞋不知何时被踢到了桌子底下。

明明在此期间脚自放到竹椅上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落地过,为什么那只拖鞋会跑到那么里面呢?或许人就是总会这样无意识创造出未解之谜吧。

右脚撑地,双手扶着椅子,侧身伸长左脚将拖鞋勾出,穿上然后起身离开这张已经被我坐得有些形变的竹椅。

疲惫的我连伸懒腰的精神都没有了。顾不上脚还有些麻木就捏着手机走向了厨房。

我现在的住所大概五十多平,说是小而精致的话有点太乐观了,到底还是个简陋的单间吧。

厨房就是个灶台,睡觉是打地铺,洗澡是在卫生间,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然后前面一把竹椅。

好在还有台小冰箱和只能制冷的小空调可以度过酷夏。

严冬的话因为我比较扛冻,可以在手脚都冻得僵硬的情况下坚持坐在电脑前熬夜,所以大体上不会有问题。

「煮面吧。」

当然我指的面自然是无任何额外添加的袋装方便面,之所以是袋装是也因为袋装比桶装更有性价比。

父母给的生活费相当一部分都用来买游戏与充游戏了。

虽然也会兼职一些游戏代肝之类的,不过这部分的收入全部都回流到了游戏里。

在此期间我也曾多次关心过自己的身体,觉得这样的物质生活着实是有些劣质的同时也对明天的自己过于不负责。

可当我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小块沙尘满天的戈壁滩一样——虚无,空洞,至少在完全绿化之前肯定是不会在意它是否会有一天突然消失在地图上。

在灶台前等铁盆里的水烧开的我很自然地将手机举到了面前。

透过漆黑液晶屏的反光我得以看清了当下自己的容貌——无精打采,憔悴,眯着眼,眼袋黑又重得好像用小刀轻轻一划马上就会有未知的黑色液体从中渗出。

「好累啊。」

昨天通宵的我今天虽然在学校睡了一天,但是睡一会就被老师点名唤醒的睡眠质量属实是不怎么样。

看着铁盆里才刚刚沉着许多气泡的水,我决定到一旁的电脑桌上趴着闭目养神直到盆里的水开始沸腾为止。

这一趴就不知趴了多久。

模糊的意识下,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出生。

母亲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才刚刚剪断脐带的我。

那个我被一条厚厚的毛巾包裹着,正奋力地嚎啕大哭,好似在抗议自己被迫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处境。

抱着我的母亲用柔和慈爱的目光凝视着我,幸福溢出之后的表情就是傻笑,她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汗珠,那是她努力过的证明。

一旁的父亲则是俯身脸贴脸深情地依偎着母亲,脸上挂着的除了与母亲类似的傻笑之外,还有激动,兴奋,以及用紧张挤出来的汗水,那是他深爱着的证明。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梦到自己出生的画面。

话说刚出生的婴儿有记忆吗?至少应该不会有人记得自己刚出生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吧。

现在梦里的见闻大体上只是大脑在私自动用我人生阅历中细小的碎片一点点拼接出来的。

「水应该已经烧开了吧。」

或许不止是烧开了,毕竟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梦里游离了挺久的,不论如何我反正是肯定该睁眼了。

「嗯......」

周围的场景好像不太对,睁眼就看到天花板,我明明是趴在桌上的吧。

我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四周——身子下面是铺着白色的床单的床,两侧是白色的隔帘,床边还摆着医疗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

看来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送到医院里了呢。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身「我天!」我确实穿着条纹病服,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自己的胸前多了两团隆起物。

而且我的身体对此却理所当然地没有感受到异样。

我举起右手抓起右侧的那团。

「......软乎。」

依手感和位置来看,应该是胸吧,女孩子的那种。

然后我的左手又下意识地伸到被褥里掏了一下裆部。

「没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女孩子了是吗?

随后我又不自觉地将突然出现在医院这一情景与之相联系,最后我的大脑很快得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结论:

我在睡着无意识的时候被人抬到医院并且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做了变性手术顺带还隆了胸。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又瞟见了正披在自己肩上的黑色的秀发。

「连头发都接了吗......」

我不由得感叹作案之人思维的面面俱到。

怎么办.......应该说我能怎么办,我是个普通的劣质高中生,变性好像算是人生的一个污点吧,至少提到这两个字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都不是正面的。

虽然我现实里几乎没有朋友,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对我面熟的人,所以至少也应该换个学校生活吧。

父母可能会大吃一惊,甚至为此大吵一架,然后嚷嚷着要找凶手算账之类的,不过结局总归是会想办法让我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就是了。

老实说我的心很麻木,几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自己会是个变性人的事实。就像在一棵已经腐朽的树干上掏个洞一样,有变化,但却并不会影响整体的感官,就仅仅是从一棵腐朽的树变成了多了个洞的腐朽的一棵树那么简单。

我就这样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看着护士喊来的医生,他们「咿呀咿呀」似的在小声说着什么,我并没有在意。

过了一会我的母亲也来了。

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我,她激动地小跑过来,想扑,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收着力,俯下身子轻轻抱住了我。

「梓安!」

喊出我名字的时候她无疑是带着哭腔的,然后在我怀里边说着太好了边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地抽泣。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母亲哭成这样,印象里的她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女强人,以往就算与父亲吵架事后顶多也就是在家里人大概不会发现的角落偷偷摸几滴眼泪。

我下意识地像是回应一般地抬起右手去抚摸母亲的头。

母亲则是激动地抓起我抬起的右手贴到她的脸颊上,然后继续诉说着「太好了,你真的吓死妈妈了。」之类的话。

我听着那些话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平时跟父母的交流就很浅,浅到可以明显地知道家人跟朋友两个词之间完全不能划等号的那种程度。

我很清楚她们作为父母很爱我,但可能是因为她们表达爱的方式有点过于冷淡,以至于我完全不能感受到爱的状态与温度,只知道那是名为爱的空壳。

在母亲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之后,医生走过来「呱呱呱」地或是对我或是对我母亲叮嘱了一番,总之结论就是我可以出院了。

然后母亲就从床旁边的一个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帮我换上了。不过那个购物袋并不是她今天带来的,外面看起来有些灰尘,似乎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里面的衣服额外用一个塑料袋包了起来,所以并未受灰尘影响。

有些理所当然的是女生款式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穿着刚刚好。

衣服的质感确实很新,但气味上并不是那种工商业混合的气息,而是有些熟悉的来自家里的洗衣粉的味道,大概是母亲买回来后洗过一次但还没有穿过。

之后母亲就开着车带我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母亲说着「有没有想去哪里玩?」「晚餐想吃什么?」之类嘘寒问暖的话。

不过坐在后座的我的回答基本上都是「没有」「随便」之类的词汇。

这倒不是我敷衍,而是在这方面我大多数时候几乎都没有欲望需求,可能要很偶尔才会有一点想法,概率可能比在一地的三叶草中挑一株四叶草还要低吧。

落日的余晖透过透明的车窗光明正大地落在我旁边的座椅上。我怕热所以总会在汽车启动前刻意坐到不会被阳光照到的那一侧。虽说现在的阳光昏沉沉的,并不会给予多少热量,但我觉得它依旧很刺眼,这一点也会让我很不舒服。

母亲在嘘寒问暖用尽之后,就恢复了以往的沉默,我自然也没有话题可以与之探讨,只是脸贴着车窗,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倒退离我远去。

可能是我在医院确实将睡眠这一需求完完全全地填满了吧,满到以至于平时里那个只要一坐车永远就都在睡觉和犯困的我此刻竟然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困意。

「现在大概下午六点左右吧。」

我依稀地记得现在是快要放暑假的前奏,看着车窗外的黄昏用小声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不过我还发现,现在的我连声音都变得十分像女孩子,倒不如说我现在整体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孩子吧,这大概是一件好事吧。

等到周围的风景愈发的熟悉,直到最后定格在了家门口,我就很自然地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母亲停好车后用钥匙打开家门就走了进去,然后一进门就直奔二楼自己的卧室。

「晚餐吃披萨可以吗?」

母亲进屋的那一刻对着正在上楼梯的我确认了一次晚餐的内容。

「哦!」

我没回头,只是用稍大的音量应了一声,就径直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我就习惯性地随手关门,灯也没开就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猛吸一口平铺在床上的被子。

「.......洗了啊。」

我的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很喜欢自己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有些痴迷,倒不是出于自恋,而是那股味道能够切切实实地给予一些我在这空洞的现实世界为数不多的安全感,所以从小到大我总是很不愿意换洗被褥,刚换洗完的那几天在被褥完全浸透我的味道之前我都会睡的很不舒服。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这句话确实说的没错,不过让今晚成为不眠之夜的原因的大头还是我似乎在医院睡的太久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在发现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没有之后,又对着床摸索了一番,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从医院家里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持续处于一个未持有手机的状态。

我只好起身用膝盖爬到床头伸长右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真的假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风格与之前有些出入。先是床单和被褥的主题与色调都变成了更贴近少女的粉色,然后床头还摆着一只尺寸足够抱着睡觉的褐色小熊玩偶。

其他像是电脑桌上的台式电脑,以及墙壁上透明展柜里的手办之类的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唯一还让我比较在意的就是衣柜。

我快速翻下床,光着脚踩着瓷砖地板,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一层层翻看起来。

「啊,果然。」

不出所料的,衣柜里的衣物从校服到便服再到内衣内裤,全部都是女款的。

所以说其实我应该是穿越之类的,而不是之前推测的被人绑架到医院强制实施变性手术之类的。

又想起我们家应该是没有任何仇人更没有动机会做出那种案件,亏我之前能得出那样完全经不起推敲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结论。

「没差吧......」

我先是这么想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差别应该是挺大的。先不提周遭人的看法,光是记起自己好像听说过变性人各种证件照全都都有重拍就觉得麻烦得不行,所以「这样更好。」就是最终敲定的结论。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电脑桌旁好像有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状的精致小盒子。

走过去细看,上面还贴着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以前的那个手机坏了,这个新的送给你,要好好学习。」看字体粗大但是十分方正,应该是父亲留下的。

「新手机吗......感觉会好麻烦啊。」

我会这样感慨是因为之前的手机并没有难用的地方,现在换新的就代表要把以前的软件还有各种设置等全部重新弄一遍,不过如果是完全坏掉的话那也确实是没有办法,重新弄就重新弄吧,其中最优先的肯定就是把游戏全部下回来。

就这样,我很快回到了以往日常的状态,看手机的时候偶然也注意到了时间从暑假前夕变成了暑假尾声,虽然是尾声,不过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吧,而且似乎也没有任何的作业。

新身体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不适,一切就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第二天的我像一如既往的那样整天沉溺于虚拟世界。要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是游戏的进度也退回了一年前,然后就是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很自然地摸着自己的身体,但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还有就是长头发要吹干真的很耗时间。

「你应该知道明天开学了吧。」

我吹干头发正准备上楼回到卧室,就听见母亲站在身后对我说道。

「嗯,知道了。」

我用还满不情愿的语气回应道。假期中的我面对开学向来都这样的态度,往往假期越长,表露出来的不情愿就会越厚。

我常常会想说「要是可以不用去上学就好了。」之类的话,但是这种话倘若让父母知道了,得到的回应肯定也只会是「不上学那你要干嘛?」这样的反问。

不去上学好像就得去工作,按照这个的逻辑,就好像整个人生在直到退休之前都是要么在工作要么就是在为工作做准备,想想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回到房间的我一头扎进被褥里,在经过了一天的沉淀,被褥总算开始染了些许我的风味。

我猛地深吸一口——

「嗯,还差点意思。」

大概再过个三四天应该就能完全变回我喜欢又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那个气味了。

「原来这么快吗?」

一想起起刚刚母亲的提醒,那股不情愿感马上就卷土重来。

我原本以为暑假应该还有个十几,至少会剩个三四五六天吧,结果没想到竟然只有一天。

又回忆起晚上父母在餐桌上曾闲聊提到过我是在初中毕业典礼回家的途中出了车祸然后一直在医院躺到了昨天。

「嗯......也就是说我一整个暑假几乎都在睡觉吗......」

昏迷应该算不上是睡觉吧,能算吗?本质上都是无意识地度过了整个暑假,所以应该勉强差不多吧。

我总是会突然纠结这种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题,不过没多久马上就会忘光光,就好像花园里长出来的野草一般,属于花园的一部分,但还是会把它拔掉只因为它对于花园的存在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的同时还会消耗肥力。

「得准备准备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开始为明天的开学做准备。

「书包......笔......笔记本......」

我念经似的念叨着,一边往一个新书包里塞学习用具,这个新书包也是母亲买的,初中的那个好像已经占满血完全用不了了来着,听她说是这样。

我对这个世界的我原本的遭遇一点记忆也没有,但也完全没有兴趣就是了。

这也不是什么异世界穿越,只是换了个性别,我感觉到我还是我,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这个世界的我好像考上了家附近的高中,这所高中的分数线比我以前读的那所要高得多,至少我这种半吊步子的知识储备肯定考不上,看来女版的我比男版我要更有毅力能够坚持做自认为找不到意义的事。

我以前的那所高中离家很远,所以只能住校舍,但是我的性格有点难以融入集体,那种感觉又让我觉得很压抑很痛苦,于是我就求着家里让我在学校附近租房了。

现在可以不用住简陋的小公寓,更不用住校舍,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随便收拾了一下的我,想着真缺什么到时候再买,就直接再一次趴倒在被褥上。

「说起来,女版的我的自主意识哪里去了?难不成她跟我相互穿越了吗?」

这种可能性还满大的,不过她看到我当下的生活状况,大概会被吓跳吧。毕竟她虽然也跟我有相同的爱好,不过从成绩上看她似乎是一个好学生。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困意,也不记得睡着的前一秒自己在想些什么。

「梓安该起床了,早餐做好了,可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早上喊我起床的是母亲,她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房门外催促着我赶紧起床。

「知道了。」

我用带着浓浓困意的语调有些小声地回应道。门外的母亲可能没有听清,但听到我回应了就走下了楼不再催促。

我照例先是赖上几分钟的床,然后才极不情愿地告别被褥从床上半死不活地走下床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带着些许困意我开始刷牙,洗脸然后梳头......不对,我原来会梳头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大概可能是这副身体的肌肉记忆之类的吧,反正如果不会的话反倒还更麻烦,长这么大了如果还天天让母亲帮忙梳头,想想都觉得害臊。

吃完早餐再换上女款校服,老实说主观上我还是第一次穿裙子,生理上虽然觉得很自然,但是心里还是会莫名有一股异样的感受。

直到出门走了一小段路,我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学校的具体位置。

「怎么办?回去问?」

感觉好麻烦,而且觉得这样有点丢人。

母亲大概率会有点着急地跟我说明具体位置,甚至有可能亲自开车送我过去,并不会说任何风凉话,但我心里就是会有一种不自觉的抗拒感吧。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穿着跟我同款校服的女孩子从我面的路口走了过去。

「跟着她应该就能找到学校吧。」

我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一机会,加快步子偷摸着跟了上去。

突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像一只小动物应激似地低下了头,这才没有跟她的眼神对上。

「应该没有被怀疑吧......」

我也是女生,而且从校服上看也是同一所学校的,跟她走在同一条路上应该很正常吧。

于是我偷瞄了一眼在确认她已经把头转回去继续走路之后,这才抬起头,挺了挺胸口,试图让自己走路的姿态看起来更正常。

途中,那个女孩走进了一家文具店,我也进店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支笔,在看到她走出店门后又着急忙慌地结完账跟了上去。

最后总算是顺利到达了学校,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又顺带尾随着她来到了公告栏前开始找自己的班级。

「不是......这个也不是......梓安......」

原来这一届新生还有个跟我名字同音不同字的人啊,不过还好我跟那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不然日常估计会经常幻听。

结果找了几圈下来后,怎么也找不到「子安」两个字。

「难道我走错学校了?」

环顾一下四周,全是和我穿着同一款式校服的学生,应该是没错啦。

我又想起这个世界的我是个女孩子来着,所以可能父母取名就用看起来更像女孩子的「梓」替换了「子」吧。

我跟我不在同一个班级,想起刚刚的想法,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差点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给自己除名在外了。

周围的人群聊的还挺火热,大体是初中也在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又或者是当场新认识的吧。

不过无论哪种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赶紧找到一个能够长期安居的定所,然后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整个学期然后以此循环。就像一只冬眠的熊,找个山洞或树洞之类的,然后躲进去静静地睡到春天,对我而言整个校园生活都是冬天。

因为没有看校园地图,我一个人转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自己的班级。

走进教室,很多人已经都占好位置了,只剩下两个最靠前的桌子还空着。

「反正应该还会统一调整一次座位吧。」

索性我就挑了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然后双手交叉趴在了桌子上。

我想起初中刚开学的时候也有几个男同学上来主动跟我搭话,最开始因为还算有点共同话题,因此我也算是成为了一个小集体中的一员。

不过到了后面,可能是他们发现我既不有趣,又不主动,也没有什么值得被吹捧的特长,小集体里有没有我在氛围都一样,渐渐的他们就不再来找我了。

或许如果当时我主动去找他们,他们大概也不会排斥或是感到厌烦之类的,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值得讨厌的地方。

但是我没有,我觉得我总是跟不上集体的话题,经常只能是跟着在后面附和几句,我也不想刻意地去刷存在感,这样的社交氛围让我感觉很累,像一只混在人群里的仓鼠,跟不上大家的脚步也经常会被人忽视。

后来我索性选择当一个靠近点击互动才会有对话的npc,这样或许才是最适合我的生存方式,至少目前在学校里是。

后面先是被全体召集去大堂举行了开学典礼,然后回到班级才是开始统一的座位调整。

「好耶。」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偷偷窃喜,庆幸被分到了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虽说不是最角落,但也算是个比较不会被打扰的好位置吧。

开学的第一节课,我就因为忙于一边和眼皮打架一边走神而完全没有听进半点老师讲的内容,甚至连这节课上什么好像都模模糊糊的。

一下课,我干脆双手交叉着趴着桌上并把脸埋了起来。

正当我打算彻底向眼皮认输时,却发现刚刚课堂上的困意早已先我一步离开了。

没办法,我只好露出眼睛开始用眼神打量周围的环境,想以此来打发时间。

我前面那个座位的女生好像挺受欢迎的,一下课她的座位旁就站着三四个女生开始绕着她侃侃而谈。

她侧坐着,同时与那些女生有说有笑,氛围感像是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时隔多年又再一次齐聚一堂一样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刚认识的距离感。

我就这么注视着她,一边感慨明明就坐在我前面,却好像跟我隔了一整个次元。倒也不是羡慕,只是单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原来可以这么大。

人群中的她好像注意到我的眼神正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于是她看向我,像是在回敬我似的挥着手朝我轻轻笑了一下。

被发现的我应激般地收回眼睛,甚至又往下缩了缩脖子。

我被当成奇怪的人了吗?顿时我的心就不由得忐忑起来,但是又想起现在自己是个女生,心情马上就平复了不少。

回想起她刚刚的那个笑容——眼神清澈平和,嘴角恰到好处的上扬勾勒出一道自然且赏心悦目的笑容。而且她的脸不管是从男生还是女生角度上看应该都算得上是个美人。

想到这里,我的脸像是在被火灼烧一样,不自觉地就开始升温发烫。

话说我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她?难道是在我还是男生的时候?毕竟是同一个世界。

不过既然有路过我家附近,很可能说明她也住在同一片区域,所以觉得有点面熟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能有作为路人恰好碰见过她并。

我决定不再乱看周围,以防吸引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后面的课我终于是没有再跟眼皮有起过冲突,不过整体意识依旧处于一种游离态,课算是勉强听进去了一半吧,至少笔记都做了。

到了午休我则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吃着从家里带来的便当,吃完就继续趴在桌子上或是睡觉或是发呆。

下午的课前面还好,就是到了最后一节课眼皮卷土重来,再一次挑起争斗,这一次我索性放弃了抵抗,直接趴在桌上用书挡着拌着老师的讲课声美美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听不见除了窗外传来「哗啦啦」的大雨击打着地面的嘈杂声以外的声音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看来已经放学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那个白茫茫的世界,又翻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

「果然没带啊。」

因为我收拾上学用的东西的时候根本有考虑过雨伞,也料到今天会下雨,毕竟我也没看天气预报,所以书包里理所当然的不可能出现雨伞。

「这下麻烦了,不晓得雨什么时候会停。」

我愁眉苦脸地凝视着窗外,想到母亲要到晚上六点钟才下班,所以想回家要么跟雨拼命要么等雨停。

看着那豌豆般大小的雨点,我意识到跟雨拼命有点不现实,况且我现在是一名女高中生,湿着身在大雨里冲确实也不太合适。

「出去看看吧,说不定......」

我想说说不定能蹭到某个好心陌生人的伞,但想起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了有一会了,估计要回家的已经回家了,剩下的还有社团活动也不会这么早回去。

不过我还是走出了教室,想着到处走走打发打发时间说不定比一个人闷在教室里有意思一些。

原本到处是人的教学楼让我觉得特别的吵闹,完全没有心思左顾右盼,现在只剩我一个人终于能好好观察欣赏一下教学楼。

「呃......」

教学楼好像基本上都长得大相径庭,似乎完全没有值得欣赏的点——撤回了一个闲情雅致。

在晃悠中的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教学楼的出口,发现有一个女孩跟我一样被那茫白的世界隔绝于这栋教学楼之中,正有些忧郁地注视着教学楼外的世界。

意识到有人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向了正站在后面同样正将目光聚焦于她的我,然后再一次露出了那个宛如一道如诗如画的自然风景线般的笑容——是我前面的那个女生。

我一意识到她在看我,马上就有些尴尬地收起视线,然后扭过头就准备要逃离现场。

「那个,我记得你是叫梓安吧。」

她用轻柔的语气叫住了我,迫使我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嗯。」

我的声音很小,要不是还伴随着微微的点头,估计对方都不知道我有在回应。

「那你有带伞吗?」

她走到我旁边轻声问道。

「没有。」

我摇了摇头,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要大了不少,应该接近正常人说话的音量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有点伤脑筋了。」

她捏着下巴,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你的朋友没有跟你走同一个方向的吗?」

我想起早上她周围的氛围,按理来说她没带伞应该不用她主动提都会有人凑上来主动帮助她的吧,对此我有些疑惑。

她先是沉默分析了一下我说的话,然后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这个啊,放学的时候老师正好找我有事,我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本来看来天气预报我是有想着备伞的,结果翻书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把伞放进去了,哈哈哈.......」

她的右手在脸上比划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话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好似千古一问,让我瞬间就有些慌了神。

好像在公告栏上有看过......班级里好像也有不少人喊过她的名字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可能是因为我很少关注自己想关注的重点以外的事。

最终我认为她并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名字,因此我不知道也可以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我摇着头说道:

「不知道。」

她先是捂着嘴笑了一下,不过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然后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叫我央奈就可以了~」

「咦!」

我被央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小叫一声并往后大退一步,然后低下头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话说你早上偷偷跟在我后面做什么呢?」

经央奈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原来早上看到的那个女生是她啊,难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之后我马上惊觉早上偷偷跟踪她事实暴露了,顿时整个尴尬得脚趾开始不自觉地扣地板。

「啊,这个,那个,是因为......」

没等我解释完,央奈就抱住自己然后后退版半步以一种受害者的姿态并用十分警惕的语调说道:

「难道说你有什么特殊癖好然后现在已经盯上我了吗?」

「啊啊啊!不是的!不是的!是因为我忘记学校在哪了啦!」

我几乎是用叫着在辩解,一旁的央奈则是开始幸灾乐祸地在偷笑。

意识到被央奈戏耍了的我,刚准备开始生闷气,这时她却又突然凑上用右手摸着我的脸,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也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跟踪狂。」

「咦!」

我再一次小叫着后退一大步,低下头脸上的红晕比刚刚还要加重了一圈。

我长得好看吗?对于这一点这两天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虽然也不是没有照过镜子,但脸上长的终究是自己的脸所以一直都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无视掉了。

至少在作为男生的那段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夸过我长得帅,我也没问过别人对我长相的评价,再加上社交少的因素因此也没机会听到有人对此是否有过议论,自己对自己则是因为看习惯了所以也不会有那种自觉。

女版的我长相的评级上应该和男版的我是同一水平吧。或许就算是同一对父母生下来的,相貌上可能也有运气成分也说不定。

「好啦,不逗你了,不过夸你好看那部分倒是真的。」

央奈刻意加重了一点后半句的语气。

「哦。」

我的回应很平淡,觉得这大概率就只是客套话,而且央奈看起来也像是很擅长这类说辞的人。

「所以果然只能是等雨停了吗......」

央奈再一次看向教学楼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语气里混杂着一些忧愁。

茫白的世界里,大雨已经将夏天残存的气息全部冲刷殆尽,一阵大风夹带着雨水从大雨中向着教学楼内奔袭而来,冲向站在入口处的两人并带走了两人现有的情绪与思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得有些发寒的凉意,让两人都禁不住抱住身躯微微颤抖着。

「啊,对了,小安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才刚认识没多久就已经给我起了小名,这确实挺符合我对央奈的第一印象,不过我并不在意,只是注视着她小跑着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这里好冷啊。」

虽然我忘记了回应刚刚央奈的叮咛,不过我也并不打算一个人独自离开这个入口,我觉得那样也挺没礼貌的,那么做我心里会不踏实,所以至少站在墙后面避避风吧。

大概十分钟之后,央奈小跑着出现在刚才消失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正挥着手朝我这边招呼。

「小安!」

央奈的语气很是亲切,虽然我们才刚刚认识不久。

「那边的社团刚好有没人要的伞,我就去问他们拿了一把。」

「央奈在社团里有认识的人吗?」

我也直接用央奈刚刚说的方式称呼了她,算是我待人特有的一种平等吧。

「那倒没有。」

「只是这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而且天气还有点冷,这么等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所以就想着去试试能不能问还在活动的社团借伞之类的。」

「不过只拿到了一把,我们一起回去吧。」

央奈走到入口处撑开了伞,然后热情地看着我像是在用眼神邀请我走到伞下。

「嗯。」

我点了点头,有些扭捏地走到了伞下,随后两人就撑着伞,一同踏入了那片茫白的世界。

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了早上我们相遇的那个路口,她突然扭头开口道:

「我记得你家是在那边吧。」

「嗯。」

我伸手指了指那边不远处的一栋房子。

「那我送你到你家门口吧。」

然后我们一起走到了我家门口。

我开始在书包里掏钥匙,央奈就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直到我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明天见。」

见我进了家门,央奈这才挥着手用充满活力的语气与我告别。

「明天见。」

我试着学着央奈的语调跟她告别,但结果听起来还是有些别扭。

虽然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只能看到央奈模糊的背影,和雨滴撞击地面的嘈杂声,但是我敢笃定刚刚听到我的告别,她肯定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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