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正书桌重新坐回椅子上,张沐羽此时和陆仁贾正视起来。
“怎、怎么了哦......”
这还是陆仁贾第一次看到张沐羽眉头紧锁,目光锐利且带有审视的严肃模样。
在他印象里,后者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着急,就连自己在讲台上表达那伟大爱情观却被这些庸才们哄笑时,后者也只是用手托着腮,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没什么,就是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孟知音,你还知道多少?”
“呃...大哥你能别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吗,我我,我害怕......”
“我现在什么表情?你很怕我?”
眼见张沐羽眉头越压越低,陆仁贾嘴角朝下咧,看上去委屈极了。
“关于隔壁那位转校生我其实也就知道这些,还都是今早上来在厕所里听到隔壁班男生谈论起来说周五下午班会时他们班主任给透露的消息,你要是感兴趣,何不随便找隔壁班的人问问也强过在这儿审讯我啊。”
“嗯......”
看着面前仿佛被逼成被大电棍审讯但真榨不出一点多余情报只知求饶的犯人的陆仁贾,张沐羽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他也不得不转身面对讲台。
最后用余光瞥视陆仁贾时,后者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呈现出燃尽的样子。
☆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张沐羽连下节课准备上的课本都没有替换下来就直接离开。
如遇意外状况,否则走廊内禁止跑动。
众多校规当中的其中一条,所谓的意外状况是指失火、塌方、地震等重大事件,即便是被校长找也不得违反规定。
快步走在通往隔壁班的路上,快点,再快点儿,可恶,为什么两个班之间还隔着办公室、卫生间、实验室啊!
一面躲避着其他路人,一面按捺着自己加快跳动的心脏,张沐羽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田径竞走。
同时脑海中一角,周围尽是灰尘的陈列中央,那个始终保持干净的盒子被打开,回忆不断倒带,最后停止在某个节点——
那是两个小不点蹲在老家路边的泥土路上,拿着树枝戳着某种圆滚滚的甲壳类昆虫玩儿。
画面开始播放,女孩儿被阴暗迷雾遮住眼睛的大人牵起手,小女孩儿闹腾着指着小男孩儿,示意把小男孩儿也带上。于是,两个小不点就走进小巷中一个红色的铁门内。
进入房间,里面大大小小的家具全都十分古朴,看起来像是爷爷奶奶辈用的。
唯独与这些陈列画风不同的,是支撑在卧室窗边的钢琴。
小女孩儿招呼小男孩儿来到钢琴旁,先后坐在长长的板凳上。
小女孩儿的稚嫩小巧的双手放在琴键上,随着琴键被按下,两个小孩的背影开始有节奏地左右微晃。
再之后,两个小不点长大了些,卧室中的老旧也被改造的有了些许少女气息。
依旧在那长长的板凳上,小女孩儿微动身形,双手在琴键上舞动地更加游刃有余,小男孩儿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怀里多了把五颜六色的缺角木吉他。
随着两个孩子逐渐变高的节奏,卧室当中陈设不断变化、增加,最终成为了更贴合那个年代女孩子梦中闺房的样式。
唯独没有变的,依旧是那两个坐在床边不停演奏乐器的少年少女。
整段记忆仿佛幻灯片,无声闪回在张沐羽的脑袋里。
从幼儿园到六年级,少年和少女从一家琴行走出来。
和老师告别后,两人相伴走在回家路上。
这个阶段,女生发育总比男生要快,所以曾经的两个小不点,女生已经要高过男生半个头的差距。
两人表情时而笑、时而震惊、时而憧憬,抬起手不停在满是星星的夜空中指来指去。
直到来到那个小巷外,两人驻足。
先是女生抬起手,摆出拉钩的架势,男生稍微迟钝了一下,接着也把小拇指和女生的小拇指拉在一起。
“那么就约好了哦,明天晚上在琴行的合奏,我们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走到隔壁班门口张沐羽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咦......不见不散,说了不见不散,之后...呢?
正在他即将陷入思考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从门口变成窥探转学美少女当中的其中一员后,张沐羽精准捕捉到了那张熟悉又变得有些陌生的脸。
鹅蛋脸,细眉下是双漂亮的丹凤眼。
根据记忆,她的五官完全是等比例放大。
但是为什么......那熟悉亲切的感觉在那张漂亮清冷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种莫名的生疏。
张沐羽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那在教室里被许多同学簇拥其中的,的的确确是记忆力那个长大后的女孩儿。
不是重名的,她就是她,那个曾约好不见不散的孟知音。
下意识地,张沐羽向前迈出一步,想从窥探的人群中走出,走进更近的簇拥的人群。
然后,走进人群中,和孟知音面对面,说一句好久不见——
就在他抬起手想要让面前的人让路的时候,他看到孟知音如瀑的黑发被一名美少年轻轻揽起,然后从手腕上拿下一根可爱的发圈,开始为孟知音绑头发。
一切都是那么熟练,平常,就像......
就像每天两个人都会做的事一样。
理所当然。
中断的记忆再次延续——
少女说,“我们不见不散”。
少年笑着回答,“嗯,不见不散”。
再之后呢?再之后,第二天晚上,琴行精心布置的露天演出舞台,许多吃过饭出来散步而被吸引的、旁边烧烤摊边吃烧烤边凑热闹的,还有许许多多琴行同学跟他们的父母把台下围得水泄不通。
聚光灯打在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的,眼中已经失去高光,低垂着头,似乎是盯着怀里的吉他,又像是在看着铺着红毯的舞台的男生身上。
旁边也被照亮成焦点的钢琴上空空荡荡。
那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约好不见不散的女孩儿,失约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谎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来着......对吧?
僵在半空的手迟迟落不下去,张沐羽看着那美少年为孟知音绑好头发,孟知音则微笑着半转过头,拉住美少年正要收回的手,把侧脸放在手心,像只温顺的猫那样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