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挑衅,张沐羽站起身,挺胸抬头,长长深呼吸一口气后,还在微微颤抖的眉心处伸展开,恢复了往日那副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或许可怜吧,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谁又没有遇到过令自己难堪的事情呢。”
见他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芮清竹原本脸上挂着的欢愉表情中多了几分惊讶。随即,他点点头,认同了张沐羽的话。
“当提起孟知音时,你的样子真的十分有趣。不过这件事从当事人那里亲口听说以后,问题的确不出在你这里。”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就因为孟...她对你说了小时候玩伴的事,所以你作为男朋友就找我这个对她来说算是过去的男人来宣示主权?然后又为了维持你身为公子哥的体面,所以就企图激怒我来达到你的目的?”
“嗯哼?这谁说的准呢。”
“......想打架吗,好,我奉陪。”
说完,张沐羽开始摩拳擦掌,手指关节被按得噼啪作响。
似乎是感受到了认真,芮清竹把双手抬到胸前位置,笑容中带着尴尬地连连摆手。
“不不,我并没有要打架的意思,况且打架也是学校的红线之一喔?”
“那你把我叫来没有其他人也不会被发现的天台,不就是想要做个了断吗?”
“了断什么的,我们之间无仇无怨,来这里也只是考虑到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你和孟知音的事情,被传出去的话对你或是对她都不好。”
“那你人还怪好的咧。”
表情没有放松,不过张沐羽已经取消掉刚发起的进攻姿态。
像是松了口气般,芮清竹抬手从额头处把刘海往上捋,随后转过身,踱步走到天台边缘,又用手轻扶在高高的绿色网格防护栏上。
“我呢,和小音认识,是在初中的时候。”
“哦?接下来又要开始讲你们的相知相恋史了吗?”
“嗯...总之我就长话短说,希望你可以听完。”
“......”
以沉默代替回答,芮清竹再次开始自顾自回忆起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的确,我的家庭属于暴发户那一类。
把辛苦攒下来的钱用来做生意结果亏到裤衩子都赔进去,万念俱灰下买彩票结果中了一等奖彩票。拿出一半去创业,成功后又投入股票和基金。因为有源源不断地财富兜底,从最开始的亏损到搭上专职金融快车,从此我们一家就过上了什么都不需要干都能有用之不尽的财富流进钱包里的枯燥乏味的生活。
这些都是我在六年级暑假时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并不擅长学习,本来家庭就很穷困,家里大人想着等读完义务教育后就让我去找份工作,成年以后马上找人结婚生子。结果就在那天晚上,父母给我买了好多昂贵的学习用品、电子设备等等,并且坦白了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是怎么从负债几十万到身价过百万这件事。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暑假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住进宽敞豪华的大别墅,坐着昂贵帅气的大汽车,用着精致奢侈的生活用品......那时候我父母说只要别碰违法违纪的东西跟创业,就算当个好吃懒做的废人也能保我废一辈子。
等靠着钱和关系进入那所号称全省有钱人家孩子都在上的檀香高中,尽管已经成了富家子女,但我发现除了聊些奢侈品外,其他的兴趣爱好之类我和那些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本质富哥富姐们有着从根上就截然不同的区别。
在我还在放学或是放假时爬树捉蝉、下河戏水时,那群同学都在学习着贵族间的社交礼仪,亦或是琴棋书画等号称可以陶冶情操的活动。
我也试着接触过,但无一例外都没坚持下来。直到——有位留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子走进我的眼中。
她叫孟知音,开学后我们成为了同班同学,幸运的是我和她还是同桌。
就在上半学期过半,她主动找上了我这个被其他同学默契疏离的人。
原本以为同样是因为和那群从小就有钱的同学们聊不来才也孑然一身的孟知音,实际上是她打心底看不起那群同学,也乐于享受自己的独处时光,和我这个想有朋友,但却没有话题能聊的,作为人类这种群居动物里的不合格品也有着本质不同。
可就是这么一位孤傲如寒冬腊梅的美少女,居然主动和我搭上了话。
了解到我的处境后,她说‘不如就来学门乐器吧’,并向我推荐了吉他。
从没有坚持下来的我按照她的建议买了全套乐器后,开始由她来指导我弹琴。但由于我对音乐一窍不通,所以学得很慢,又经常会被她说‘你真笨诶,连我家小羽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
我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小羽是谁,但每次练琴时都能听到这亲昵的叫法。有次休息时我试着问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和孟知音是什么关系时,她沉默了。
沉默过后又露出笑容,幸福、牵强、不舍的复杂笑容。
她说,‘那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人’。
我问她,为什么,她回答,‘因为我辜负了他,那个为了和我合奏,一直都在努力拿着我送的吉他练习,结果就在要达成目标时,我却率先失约的他’。
那时候我和孟知音算是好朋友了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我听到她说出口的那些话,以及那时候她用总是冰山般冷漠的脸做出落寞神情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碎了。
我抓住她的肩膀,不顾她流露出的惊慌失措,我的占有欲让我对她说,‘我会好好练琴,我会超越你口中那个叫做小羽的人......我要超越他,让你不再为他神伤,我会代替他一直陪着你。所以,当你认为我已经完全比过那个叫做小羽的人的时候,可不可以也送我一把......和当时你送给他的,一模一样的吉他?’
沉默良久,她同意了,我很高兴,所以我把用来绞尽脑汁想跟上学习进度的时间也拿来学琴,上课时就透着琢磨乐理。反正就算我不及格,我的父母也会想办法让我毕业,并让我像这样来到星河私立高中。
不过因为一直不及格,高二时被老师约谈,孟知音得知以后怒骂了我一顿,我也只好又被她按着开始追学习的进度。
初中三年,我总是受她照顾,而对于物质上根本不缺的她,我只有通过提高学习成绩和吉他技术来作为回报让她开心,同时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近......咦,你怎么突然一副像是得了胃病的样子?”
透过网格防护栏看着楼下的风景,边讲完回忆边含笑转过头的芮清竹看到张沐羽此时已经蹲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双手压在肚子和大腿中间,还时不时咳嗽两声不禁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