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那餐吃得不是很饱,在烈日的烘烤下,新的饥饿感开始袭来。现在是下午,街上的人相比于我们刚来的时候要少得多,大抵是都回家睡午觉了。我是一个有午睡习惯的人,现在由于身体碰不到床,困意伴随着饥饿感再度袭来。
敏敏和我走在守望大道上,这条路的终点便是魔法公会,是守望镇的中轴线。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汽车,这样宽阔的大道显得格外空旷。我看向在我右边的敏敏,她好像没有很累的样子,只是脸颊微红,走路姿势有点怪异,很紧张的样子。尽管有强烈的困意,我还是让自己清醒地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跟踪我们的可疑人士。视线扫过之处均没有危险,我就问敏敏:「怎么了?」
敏敏扭扭捏捏地小声在我耳边说:「我想尿尿。」
「呃,去吧。还有你不用用这么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才不是小孩!」敏敏快步闪进了一旁的公园里,「在原地等我,不要跟过来!」
「谁会跟过来啊!」
啊,原来这里也有公园啊,之前居然一直没发现。站在这里也怪热的,我受不了啦,还是跟过去吧,在树荫下等她。
这个公园是算大好呢,还是算小好呢,跟我家附近的公园比要小,比离我家远一点的公园大。这种没有客观标准的判断最麻烦了,就像有女孩子问你她长得好看不好看,我一律都会回答好看,还是这样比较省事。姑且就把这个公园称之为小公园吧!小公园里有很多树,就算是在厕所里也被常绿阔叶林(?)覆盖。在这个世界里你能看见很像地球上各个国家的人民喜欢穿的各种风格的衣服,但是厕所却与地球上的大有不同。要不是看着敏敏从里面出来,我都不曾想过这会是一个厕所。
那是一棵树,中下部肿大,上半部细小,顶端有枝叶,树皮像乳白色的,直径约有三米。从近处仰望,有点像倒立的白萝卜?这棵树虽然有绿叶,但怎么看也不像一棵正常的树,至少不像会在常绿阔叶林里会长出来的东西。这会是一种怪物吗?可恶,我现在手无寸铁,等有钱了一定要拜托敏敏带我去买武器。话说这棵树是怎样把恐怖感与喜感完美地融合起来的?
我端详着这棵树,靠近去抚摸它的树皮,把鼻子贴上去闻它的味道,感觉有点淡淡的香味。树皮的手感很好,像皮革一样。用手敲了敲,感觉里面并不是实心的,像是存在一个空间。除此之外,我还能听见轻微的哗哗流水声。
突然,树干轻微地抖动起来,树枝的绿叶纷纷掉落。随后一朵,两朵红花在枝头绽放。我一边被吓得后退两步,一边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从树干中部往下出现一条弯曲的裂缝,乳白的树皮像拉链一样被从里面拉开。敏敏双手握拳,眼神怨恨地盯着我,缓缓从厕所树里走出。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立即以右脚尖为旋转轴,华丽地旋转半圈,左腿发力,奋力以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向大道冲刺。
「敏敏,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我真不知道那是厕所,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偷窥你的,不对!我根本没偷窥!你说话啊,求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夕阳照在两人回家的路上,照出了一个垂头丧气的影子和一个快步行走的影子。名为「橙」的少年低头跟在名为「敏敏」的少女身后,说了一路的「对不起」;少女则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直走。
时间回溯到一小时以前,橙和敏敏从魔法公会出去后来到了小公园。敏敏因为尿急去了厕所树解决,而年少无知的橙不知道厕所也可以是树,树也可以是厕所。因为好奇趴在树下观察,被敏敏误解为偷窥。自此,橙在敏敏心中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伙伴形象轰然崩塌。敏敏扬言要丢下橙一个人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地径直返回大叔餐厅。橙担心自己不认识路只好放下尊严跟着敏敏走。敏敏表示厌恶,倒也没有拒绝橙尾随她。
大叔餐厅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敏敏先一步进去。我站在门口忐忑不安,手心冒汗。如果敏敏对大叔说了这件事,我在这个国家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敏敏也是,在这方面也太差了,根本不听人解释。算了,反正横竖都得死,只能希望大叔有点理智,为我申冤吧。
我推开厚重的木门,看见里面除了一脸惊愕的敏敏和皱着眉头的大叔外,还来了两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高约有一米八,小臂肌肉发达。他的脸很粗糙,坚硬,棱角分明。双眼内凹,颧骨处有一道刀疤痕。腰间别着一根长剑。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男性,长相颇为帅气,如果生在地球上可以出道做颜值明星的感觉。年轻男性的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像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和敏敏。他们都穿着蓝色制服,中年男性有披风。
还没等我彻底反应过来,中年男性率先来到我面前,用他那鹰爪般的黑色瞳孔透视我的灵魂。他有很强的压迫感,我想逃,却动弹不得。
「你,叫什么名字?」平稳又低沉的声音从中年男性的喉咙里响起。
「橙。」
「你,有故意偷窥这位小女孩上厕所吗?」
「欸?」这什么情况,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为了问这个?为什么有两个像警察一样的人会知道啊?!
「抱歉,如果吓到你的话。」中年男人后退一步,「我是折木,现在暂任惠光省守望镇警察局副局长,你可以叫我折木警官。这位是理查德,所属惠光省守望镇警察局『社会伦理道德犯罪预防和打击科』队长,也是我的助手。」
名叫理查德的年轻警官用手扶正了他的警帽,向我点头致意。折木警官倒没有戴帽子。阿尔赛利亚王国的警徽是一只鸽子的形象。
「我们收到群众举报,说你公然在小公园里偷窥未成年女性上厕所,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此事。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理查德警官向我递来一份今天的《守望日报》号外,标题用加粗大号字体赫然写着「男变态公然贴近公厕偷窥未成年女孩上厕所」,文章内容更是把我当成全镇男色狼变态的代表,用尽各种最肮脏下流的骂人话批斗我祖宗十八代。我一边用颤抖的手握着报纸,一边用颤抖的目光搜寻记者的名字。
「请配合调查,寻找借口逃避对你没好处。」折木警官严厉地说。
「我,我不知道那是厕所……我以为是棵树,觉得很新奇,就想摸摸看……」
理查德惊讶地看看我,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折木警官盯着我看了一秒,徐徐问道:「你不是来自这片土地的,对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万一他接下来要问我来自哪里怎么办,总不能说是从异世界来的吧?我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国家的,没有签证,没有出入境记录,甚至连护照也没有。这下变成非法偷渡怎么办,人生中第一次坐牢,要在异世界经历了吗?
「那么我就姑且相信你没有侵犯他人的动机,也就是出于无知。因为厕所树是这里的特产,你不知道也正常。」折木警官居然没有问我的身份,而且似乎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太好了!
「可是,你确实做出了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并且对这位小女孩和公众造成了不良影响。」我有不好的预感,「这位女生,你认为橙确实地侵害了你的隐私吗?如果你选择与他和解,认为橙的品行没有问题,我们就离开,橙君也不会留下任何犯罪记录。如果你选择追究他的责任,我们会按照『伦理道德犯罪处罚条例』的规定对橙执行六日监禁的处罚。」
我一脸期待地望着敏敏。敏敏很害怕的样子,不敢直视折木警官,她背过身去,「抓他坐牢。」
什么?!我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敏敏,这样可爱善良的女孩子,不可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在这种关乎我自由和声誉的抉择上,她选择了逃避,为了面子,甘愿送我入狱……我可是什么也没做的啊!我还救过你的命,你现在这样做是怎样!
双手被冰凉的无形手铐禁锢,理查德对我施放了禁锢魔法。他用同情的眼神安慰着我,和折木警官一起把我带去警察局。
「呸!真麻烦!」折木警官随地吐痰。
「折木警官,请做好市民的表率,尽量不要当着市民的面做不文明行为。」理查德在一旁苦笑着劝他。
没错,当着市民的面。我没有戴口罩,以素颜被夹在两位正气凛然的警察中间,垂头丧气地走向警局。
「妈妈,看!罪犯!」
「你将来不好好工作,小心会变成那个罪犯叔叔哦。」
路人都驻足,对我议论纷纷。我浑身发烫,特别是脸。我从未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敏敏,你给我等着!还有那个污蔑我的新闻记者:「铃千羽」,号外上的署名,我记住你了,出狱以后我要把你揪出来,好好调教一番。
「不要试图出狱后报复,那样只会对你不利!」折木警官看穿了我的心思,声色俱厉地警告我。
「是,一定不会。」
就这样,来到异世界的第二天,我入狱了。